膠囊房內,氣氛焦灼。
那張用來吃飯、睡覺、堆雜物的摺疊桌,此刻成了臨時的手術台。
蘇澈拿著一把生鏽的鑷子,手抖得像是在帕金森發作現場。
「滋啦——」
露西後頸的神經插槽再次爆出一團藍色的電火花,正好崩在蘇澈的機械臂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記。
「臥槽!」
蘇澈嚇得手一哆嗦,鑷子差點戳進露西的脊椎骨里。
「大姐!姑奶奶!你能不能別漏電了?」
他在心裡瘋狂哀嚎,「我這可是拼夕夕九塊九包郵買的維修包,絕緣性能基本靠運氣啊!」
「要是把你修壞了,或者把我電短路了,咱倆今天都得交代在這兒!」
雖然心裡慫得一匹,但在昏暗的燈光下,他那副全神貫注(其實是高度緊張)的模樣,卻顯得格外專業。
他眯著那隻紅色的機械義眼,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答」一聲落在露西慘白的鎖骨上。
這一滴汗,像是某種開關。
原本昏迷的露西,身體突然劇烈地痙攣起來。
這是義體過熱導致的神經應激反應。
她猛地挺起上半身,雙臂胡亂揮舞,指尖甚至劃出了殘影。
「別動!」
蘇澈大驚失色。
這要是讓她亂動,那一得把傷口撕裂,二得把這本來就不結實的桌子給掀了!
情急之下,蘇澈根本顧不上什麼男女授受不親。
他扔掉鑷子,整個人猛地撲了上去。
那隻強有力的機械左手,死死按住露西亂動的雙手手腕,將它們舉過頭頂,壓在桌面上。
另一隻肉體右手,則不得不按住她不斷挺起的肩膀。
「嘭!」
一聲悶響。
露西被重新壓回了桌面。
因為用力過猛,蘇澈的半個身子幾乎都貼在了她身上。
兩人的姿勢,瞬間變得極其……不可描述。
狹小的空間,昏暗的燈光,再加上這種「絕對壓制」的體位。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變成了粉紅色。
【啊啊啊!這就是成年人的急救方式嗎?】
【按手腕!壓肩膀!這姿勢我只在那種付費內容里見過!】
【雖然是在救人,但這體型差也太好磕了!蘇·V的機械臂真的好有力量感!】
【露西還在掙扎!蘇澈你要挺住!千萬別讓她亂動(或者多動一會兒也行)!】
蘇澈現在只想罵人。
挺住?
挺個屁!
這女人力氣大得離譜,而且渾身燙得像個火爐,還在不斷地往外放電。
「老實點!再動弄死你!」
蘇澈咬著牙,在她耳邊低吼,試圖用恐嚇讓她冷靜下來。
實際上他心裡慌得一批:
大姐你快暈過去吧!我快按不住了!再這樣下去桌子真的要塌了!
就在這時。
露西那雙原本緊閉的眼睛,驟然睜開。
紫色的電子瞳孔中,無數綠色的數據流瘋狂刷屏。
那是黑客正在重啟系統的標誌。
她看到了面前的男人。
半人半機械,眼神兇狠,正以一種絕對掌控的姿態將她禁錮在身下。
但他沒有殺意。
甚至,他按著她肩膀的那隻手,雖然用力,卻避開了所有的傷口。
他在救我?
露西的大腦還處於混沌狀態,防禦機制卻本能地啟動了。
「入侵……開始。」
她嘴唇微動,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下一秒。
蘇澈只覺得眼前一花。
「滋——滋——」
膠囊房裡那些原本就老舊的電子設備,突然像是發了瘋一樣。
那個負責照明的燈泡,光線瞬間從慘白變成了曖昧的緋紅,並且開始有節奏地閃爍。
角落裡,那個機械嬰兒胸口的粉色電池,光芒大盛,原本播放著的輕柔搖籃曲,突然變成了一首節奏感極強的賽博爵士樂。
「動次打次……動次打次……」
原本壓抑的貧民窟小屋,瞬間變成了情趣酒店的氛圍現場。
蘇澈:???
「我的燈!我的收音機!我的電費!」
蘇澈看著這一屋子的群魔亂舞,心態崩了,「大姐你會修嗎?這都是我不容易撿回來的破爛啊!」
然而。
在曖昧的紅光映照下,露西那張冷艷的臉龐顯得格外迷離。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蘇澈,眼神中的警惕逐漸被一絲困惑取代。
這個男人……
不僅救了她,甚至在她反擊的時候,也沒有傷害她。
他身上的機油味,混合著廉價的營養膏味道,竟然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全感?
直播間的觀眾已經看呆了。
【這就是頂級黑客的調情方式嗎?直接改寫環境氛圍?】
【燈光變紅的一瞬間,我感覺蘇澈如果不親下去,都對不起這首歌!】
【她在撩他!她絕對是在撩他!把搖籃曲改成爵士樂,這是什麼高級暗示?】
【蘇·V你還等什麼?A上去啊!這是賽博大明,不用負責任的!】
蘇澈當然不會A上去。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個可能會隨時爆炸的「人形病毒」給扔出去。
「醒了?醒了就別裝死!」
蘇澈鬆開手,像是觸電一樣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一臉嫌棄(裝的):
「既然醒了,就把這爛攤子收拾一下,然後趕緊滾。」
「老子這兒不是慈善堂,不養閒人。」
趕緊走!
別賴上我!我還要帶孩子呢!
露西緩緩坐起身。
她捂著還在冒煙的後頸,紫色的眸子逐漸聚焦。
隨著意識的清醒,她眼裡的那一絲迷離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審視。
她的視線在蘇澈身上掃過。
破舊的夾克,廉價的義肢,還有……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蘇澈的胸口。
那裡,掛著一枚被擦得鋥亮的、屬於「荒坂公司」的狗牌。
那是蘇澈為了嚇唬混混特意露出來的,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那曖昧的紅光,此刻變得如同鮮血般刺眼。
露西的眼神瞬間變了。
如果說剛才還是困惑的小貓,那現在就是露出了獠牙的毒蛇。
「荒坂……」
她低聲呢喃,語氣中透著刻骨的仇恨。
蘇澈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裝逼裝漏了。
這姐們兒可是反抗軍啊!跟荒坂公司有血海深仇的那種!
「那個……你聽我解釋,這其實是個誤會……」
蘇澈舉起雙手,試圖解釋自己只是個臨時工,甚至連社保都沒有。
但露西顯然不想聽解釋。
「滋——」
一道極細微、卻極其危險的聲音響起。
在蘇澈驚恐的注視下,露西那隻纖細白皙的手腕下方,皮膚裂開。
一根泛著橙紅色高溫光芒的單分子線,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樣彈射而出。
速度快若閃電!
「嗖!」
還沒等蘇澈反應過來,那根足以切斷鋼鐵的細線,已經死死纏住了他的脖子。
滾燙的溫度,瞬間灼傷了皮膚。
露西從桌上跳下,一步步逼近蘇澈,將他逼到了牆角。
她微微仰頭,那雙紫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感情,只有冰冷的殺意。
「說。」
她手腕用力,單分子線勒進了蘇澈的肉里,帶出一絲血線。
「你是哪個部門的?為什麼要救我?」
「是為了……那個晶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