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
機械手指扣住維生管卡扣的聲音,在死寂的荒坂塔頂層,顯得格外刺耳。
就像是死神的倒計時鐘擺。
蘇澈的動作很慢,每動一毫米,都在和求生的本能做殊死搏鬥。
那隻已經碳化的機械手,抖得像是在彈奏一曲絕望的樂章。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那種絕望的呼喊,仿佛衝破了維度的限制,變成了實質般的聲浪,狠狠撞擊著蘇澈那即將崩潰的意識。
【住手啊!!】
【不要拔!求你了蘇·V!不要拔!】
【我們不看了!我們不看直播了!你活下來好不好?】
【露西已經往回跑了!瑞貝卡也在往回沖!她們都在等你啊!】
【你不是愛錢嗎?全網眾籌給你五百億!你別死啊!】
或許是迴光返照,又或許是系統的某種「臨終關懷」。
蘇澈那原本已經一片混沌的聽覺系統,突然捕捉到了一絲來自虛空的嘈雜。
那聲音,像是無數隻鴨子在耳邊叫喚。
又像是……有人在哭。
「吵死了……」
蘇澈皺了皺眉,那隻僅剩的獨眼費力地眨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視線越過那根正在發光的反應堆,看向了虛空中的某一點。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漆黑的雨夜,和漫天飛舞的酸雨。
但在蘇澈模糊的視界裡,那裡仿佛懸浮著無數行滾動的文字,五顏六色,像是霓虹燈一樣閃爍。
那是彈幕。
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對他這個「小丑」最後的挽留。
「呵……」
蘇澈突然笑了。
那張覆蓋著焦黑面甲的臉上,扯出了一個極其難看、卻又極其放鬆的弧度。
他看著虛空,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的朋友。
【A面:蘇澈的內心OS】
「別喊了……嗓子不疼嗎?」
「五百億?真有錢啊你們……可惜了,我有命賺,沒命花嘍。」
「下輩子……一定要投胎個好人家。」
「不要系統,不要任務,也不要什麼狗屁倒灶的桃花運。」
「我就想當條鹹魚。」
「每天睡到自然醒,早飯吃兩籠生煎,中午紅燒肉,晚上……晚上就去廣場舞大媽隊裡領個雞蛋。」
「那種日子……真好啊。」
想著想著,蘇澈的眼角濕潤了。
一滴晶瑩的液體(這次不是機油,是系統模擬的眼淚),順著面甲的縫隙滑落。
而在全網觀眾的眼裡。
這一笑,這一淚,成了壓垮他們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鏡頭裡。
那個即將赴死的男人,對著虛空露出了那樣溫柔的笑容。
他在笑什麼?
是在笑這個世界的荒謬嗎?
還是在笑自己這如同飛蛾撲火般的一生?
【他在看我們……他真的聽到了!】
【那個笑容……是解脫,也是原諒。】
【他原諒了這個對他充滿惡意的世界,也原諒了我們這些曾經誤解他的看客。】
【他是在說再見啊!他在跟所有人告別!】
【別笑啊……你這一笑,我心都碎成渣了!】
蘇澈收回目光。
夠了。
戲演完了,觀眾也哭了,錢(雖然沒花出去)也賺夠了。
該謝幕了。
「統哥。」
蘇澈在心裡輕聲說道,「送我走吧。」
「這破地方太冷了,我想去個暖和點的地方。」
【系統提示:指令確認。】
【意識上傳通道開啟。】
【再見,宿主。】
系統的聲音,第一次沒有了那種冰冷的機械感,反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澈閉上眼。
那隻扣住維生管的手指,猛地發力。
「崩!」
一聲脆響。
那根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維生管,被他一把扯斷!
「噗——」
藍色的高能營養液和氧氣混合物,瞬間噴涌而出,像是一場絢麗的藍色血雨,灑滿了荒坂塔的頂層。
隨著管子的斷裂,蘇澈的身體猛地一僵。
失去了氧氣供給的大腦,在0.1秒內陷入了黑暗。
那一瞬間。
沒有痛苦。
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飄飄的墜落感。
就像是……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咣當。」
他那具已經失去了靈魂的機械軀殼,無力地鬆開了反應堆,重重地摔倒在滿是積水的地板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令人絕望的迴響。
死了。
那個貪財、好色(裝的)、怕死、卻又比誰都勇敢的蘇·V,死了。
全網死寂。
沒人發彈幕,沒人說話。
只有無數人在屏幕前捂著臉,泣不成聲。
然而。
故事並沒有結束。
就在蘇澈倒下的那一瞬間。
那個原本即將爆炸、處於臨界點的核反應堆,突然發出了一陣奇異的嗡鳴。
「嗡——嗡——嗡——」
紅色的狂暴能量,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開始瘋狂地向中心塌縮。
緊接著。
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數據流,從蘇澈倒下的軀殼中湧出,鑽進了反應堆的核心。
原本狂暴的紅色,瞬間被染成了寧靜、深邃的湛藍色。
那是蘇澈的意識。
是那個即使化作數據,也要守護一切的靈魂。
「轟——!!!」
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藍色光柱,毫無徵兆地從荒坂塔頂端噴薄而出!
它沒有向四周擴散,沒有摧毀任何建築。
而是筆直地、義無反顧地……射向了漆黑的夜空!
刺破了漫天的烏雲。
刺破了厚重的酸雨層。
甚至……刺破了大氣層!
整個夜之城,在這一刻被這道光柱照得如同白晝。
所有人都抬起頭,震撼地看著這神跡般的一幕。
那道光柱直衝天際,而在光柱的盡頭,那輪原本被陰霾遮蔽的月亮,此刻正散發著皎潔的光輝。
光柱與月亮連接在了一起。
像是一座通往彼岸的橋樑。
第四區,貧民窟。
露西跪在泥水裡,昂著頭,呆呆地看著那道連接天地的藍光。
她的電子眼中倒映著那抹藍色,眼淚早已流干。
「那是……」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道光,卻只能抓到滿手的虛無。
「是你嗎?」
「蘇·V……」
「你是要去……月球嗎?」
而在光柱的最中心。
仿佛隱約傳來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帶著那個男人特有的、玩世不恭的調調:
「真特麼……高啊。」
「這回……算是真的……飛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