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
真特麼粘。
這是蘇澈此刻唯一的感受。
那隻插進「胸膛」的手,正死死抓著那個還在瘋狂震動的矽膠道具。
不知道是不是道具組為了追求逼真,這上面的血漿用量簡直喪心病狂。
而且這玩意的馬達是不是開到最大檔了?
震得蘇澈手掌發麻,甚至連帶著半邊身子都在跟著抖。
「給我……出來!」
蘇澈咬著牙,在心裡暗罵。
這哪裡是挖心,這簡直是在拔蘿蔔!
胳膊窩夾得太緊,卡住了!
「嗤啦——」
終於。
伴隨著一聲布帛撕裂(其實是魔術貼撕開)的脆響。
一團紅得刺眼、還在突突亂跳的東西,被蘇澈硬生生從懷裡拽了出來。
鮮血飛濺。
在那一瞬間,蘇澈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甩在了自己臉上。
舔了一下。
齁甜。
這一波糖分嚴重超標。
但在台下眾人眼中。
這一幕,是何等的慘烈,何等的決絕!
那是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啊!
鮮紅,滾燙,充滿了生命的律動。
就這樣被他親手,從自己的胸膛里生生掏了出來!
「嘔……」
蘇澈看著手裡的東西,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矽膠做的太仿真了。
上面的血管紋路清晰可見,還在那個該死馬達的驅動下,像活蛆一樣蠕動。
最關鍵的是——
太滑了!
這滿手的草莓糖漿,根本抓不住這塊還在震動的矽膠!
「噗呲。」
只聽一聲輕響。
那顆剛剛「問世」的心臟,因為摩擦力不足,直接像塊肥皂一樣,從蘇澈手裡滑了出去。
蘇澈瞳孔瞬間放大。
臥槽!
掉了!
這要是掉在地上不就穿幫了嗎?誰家心臟掉地上還能彈兩下的?
電光火石之間。
作為前男團練習生的肌肉記憶覺醒了。
蘇澈下意識地伸出右腳,想要用腳背去接住那個下落的物體,防止它直接摔在水泥地上。
然而。
他忘了一件事。
他今天穿的是一雙為了配合魔尊霸氣形象而特製的——尖頭鐵皮戰靴。
於是。
原本的「停球」動作,變成了一記勢大力沉的「凌空抽射」。
「嘭!」
一聲悶響。
那顆還在噗通亂跳的心臟,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而詭異的拋物線。
帶著一串晶瑩剔透的血珠。
直接飛出了十幾米遠。
咕嚕嚕……
心臟落地,因為彈性極佳,還在地上彈了兩下。
然後順著祭天台的台階,一路歡快地滾了下去。
蘇澈保持著那個踢球的姿勢,金雞獨立,僵在原地。
看著那顆遠去的心臟,心裡只有一句MMP:
完了。
芭比Q了。
這一腳……好像進了?
不對!我是魔尊啊!我特麼把自己的心當球踢了?這人設還能補救嗎?
……
風,徹底停了。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趙剛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脫臼。
他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卻渾然未覺。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那顆滾落在塵埃里、沾滿了泥土卻依然在頑強跳動的心臟。
不僅僅是他。
身後的數千正道弟子,一個個面如土色,仿佛看到了這世間最不可思議的畫面。
挖心……已是極致的瘋狂。
可他……
竟然把自己的心,當成垃圾一樣,一腳踢開了?
那可是心啊!
是修士的本源!
是人之所以為人的證明!
直播間裡,彈幕在經歷了短暫的真空後,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洪流。
【瘋了……他徹底瘋了……】
【他把它踢開了!就像踢開一塊爛肉!】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因為他恨啊!他恨這顆帶給他無盡痛苦的魔心!】
【「既然你們都說是這顆心讓我入魔,那我就把它挖出來,踢給你們看!」】
【這是一種怎樣的絕望?他對這個世界,對自己的生命,已經沒有了一絲一毫的留戀!】
【那一腳……踢碎了正道的虛偽,也踢碎了他最後的生機!】
【蘇澈!你別這樣!我害怕!你把心撿回來好不好?嗚嗚嗚……】
趙剛渾身顫抖。
他看著高台上那個雖然失去了心臟,卻依然屹立不倒的身影。
那個保持著踢腿姿勢的男人,在他眼裡,此刻已經不再是一個魔頭。
而是一個被世界逼到了盡頭,用最極端的方式嘲弄命運的——悲劇英雄。
「你……」
趙剛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喉嚨里吞了把沙子:
「你就這麼……厭惡它嗎?」
蘇澈緩緩收回腳。
尷尬。
實在是太尷尬了。
他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但這戲還得演下去。
既然踢都踢了,那就必須踢出個理由來!
蘇澈深吸一口氣,掏出手帕(其實是早就準備好的擦手紙),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粘稠的糖漿。
臉上露出一副極其嫌棄的表情。
「髒。」
蘇澈隨手將擦滿血跡的紙巾扔下高台,紙巾在風中飄搖,像一隻斷了翅膀的血蝶。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你們正道視此心為污穢……」
「那本座……」
「便棄之如敝履。」
說完。
他還特意甩了甩手,仿佛手上還沾著什麼甩不掉的晦氣東西。
真髒啊。
全是灰。
那道具掉地上滾了一圈,肯定沾滿了細菌,誰愛要誰要,反正我不撿。
轟——!
這三個字,加上那個嫌棄的動作。
徹底擊潰了正道聯軍的心理防線。
棄之如敝履!
他把自己的命,當成了一雙破鞋!
這是何等的傲骨?
這是何等的輕蔑!
在他面前,這群打著正義旗號逼死人的正道人士,簡直卑微得像一群搶食的野狗!
「魔尊……」
一名年輕的正道弟子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扔下劍跪在地上:
「我們……是不是錯了?」
「能對自己狠到這個地步的人……真的是魔嗎?」
軍心渙散。
只因為那一記無意間的「凌空抽射」。
蘇澈看著底下亂成一鍋粥的場面,心裡長舒一口氣。
這就……搞定了?
早知道踢一腳這麼管用,我剛才費那個勁擺pose幹嘛?
行了行了,收工收工。
我得趕緊回去洗個澡,這身上黏得難受死了。
蘇澈轉身,準備回魔宮。
因為失血過多(其實是低血糖犯了),他的腳步有些踉蹌。
這在觀眾眼裡,又是「生命力流逝」的鐵證。
而那顆被踢飛的心臟。
因為馬達還在運作,像個不知疲倦的小強,順著坡道一路滾啊滾。
越過碎石。
穿過枯草。
最終。
在一扇剛剛開啟的沉重石門前,停了下來。
「噗通、噗通。」
它頑強地跳動著,發出機械而單調的聲響。
上面沾滿了泥土和草屑,顯得格外淒涼。
一隻赤著的腳,踩在了它的旁邊。
腳踝蒼白,沾著未乾的血跡。
蘇澈聽到身後的動靜,下意識地回頭。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石門邊。
那個原本應該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
此刻正扶著門框,搖搖欲墜地站著。
沈清秋醒了。
被那震天的喊殺聲,或者是被某種心有靈犀的痛楚驚醒了。
她披頭散髮,一身染血的白衣如同地獄歸來的厲鬼。
但她的眼睛,卻死死盯著腳邊那團還在跳動的東西。
那是心。
是他……剛剛還在胸膛里跳動的心。
沈清秋緩緩蹲下身。
不顧上面的泥土,不顧那看起來有些猙獰的血管。
顫抖著雙手,將那顆「心臟」,小心翼翼地捧了起來。
像是捧著這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她抬起頭。
隔著漫長的台階,隔著生與死的距離。
看向那個胸口「空空蕩蕩」(其實是用黑布貼住了)的男人。
蘇澈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忘了把這玩意兒回收了。
這下解釋不清了……
而且,那上面真的全是灰啊!清秋你別往臉上蹭啊!那是矽膠!不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