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摸著那顆油光鋥亮的大光頭,整個人都懵了。
頭皮上那層還沒幹透的膠水,在風中傳來一陣陣涼意。
而對面的蘇澈,還在抖。
不但肩膀抖,連手裡的劍(剛從地上撿的道具)都在跟著頻率震動。
「噗……咳咳咳!」
蘇澈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里子。
疼。
真疼。
只有疼痛才能止住這該死的笑意。
完了完了!
剛才那聲豬叫一樣的笑聲肯定被收音收進去了!
這可是全網直播啊!
魔尊的人設崩了!我的尾款!我的全勤獎!甚至可能還要倒賠違約金!
想到即將飛走的鈔票,蘇澈悲從心來。
剛才還是笑得缺氧流出的生理性淚水,現在直接變成了心疼錢的真眼淚。
他猛地抬起手,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
原本蒼白的臉上,瞬間被抹出了一道混著灰塵和糖漿的血痕。
狼狽。
且滑稽。
但在特寫鏡頭裡。
這一幕被放慢了十倍。
那隻蒼白染血的手,粗暴地擦過眼角。
像是要擦去這世間最後的留戀,又像是要擦去對這命運的不屑。
蘇澈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面部肌肉。
不行,得補救!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趕緊擺個pose,說句聽起來很有逼格的台詞,把這該死的笑場圓過去!
於是。
在數千萬觀眾屏息凝視的注視下。
蘇澈緩緩張開了雙臂。
他仰起頭,看著那片被特效染紅的天空。
眼神空洞(其實是剛才笑得腦缺氧,有點暈)。
胸口劇烈起伏(剛才岔氣了還沒緩過來)。
「累了……」
蘇澈長嘆一聲。
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感:
「毀滅吧……」
這句台詞,是他的肺腑之言。
真的累了。
又要演挖心,又要憋笑,還要跟這群不專業的群演對戲。
趕緊毀滅吧,這破世界,這破劇本,這破班,老子一天都不想上了!
然而。
這句話通過擴音陣法,迴蕩在整個戰場上空。
配合著他那眼角未乾的淚痕,還有那個擁抱蒼穹的孤絕背影。
瞬間引爆了全網。
微博熱搜直接癱瘓。
#蘇澈 絕望的狂笑#
#演技教科書#
#魔尊的眼淚#
三個詞條以火箭般的速度沖頂。
著名影評人「毒舌老王」當場發博:
【我跪了。真的跪了。】
【剛才那一笑,我還以為是穿幫,是笑場。】
【但我錯了!大錯特錯!】
【那哪裡是笑?那是哭啊!是那種痛到極致、悲到極致,卻發現哭沒有任何用處之後的癲狂!】
【他笑趙剛的虛偽(光頭),笑正道的荒謬(划拳殺人),更是在笑他自己這一生,活成了一個笑話!】
【最後那一句「累了,毀滅吧」,不是他在放棄,而是他對這個骯髒世界的最後宣判!】
【他不想活了。因為這個世界,配不上他那顆乾淨的心!】
評論區瞬間淪陷:
【嗚嗚嗚!哪怕是看文字描述我都哭得喘不上氣!】
【蘇澈演技封神!那滴眼淚砸下來的瞬間,我心臟都停了!】
【他張開雙臂是在擁抱死亡嗎?不要啊!】
【正道那群人看看吧!你們把一個只想守護愛人的男人逼成了什麼樣!】
【蘇澈:既然這世道容不下我,那就讓這世道隨我一同毀滅!】
戰場上。
趙剛看著眼前這個仿佛要羽化登仙、卻又透著無盡悲涼的男人。
他怕了。
哪怕手裡拿著劍,哪怕身後還有數千弟子。
但他感覺自己在蘇澈面前,渺小得像一隻螻蟻。
那個男人連心都不要了。
連世界都要毀滅了。
他還會在乎殺幾個人嗎?
「撤……撤!」
趙剛再也顧不上什麼盟主的威嚴,也顧不上那頂隨風飄揚的假髮。
他撿起地上的劍,甚至都沒敢把那頂掛在劍上的假髮取下來,就這樣頂著一顆鋥亮的光頭,轉身就跑。
「快跑啊!魔尊要拉著大家同歸於盡了!」
「瘋子!他是瘋子!」
原本還在猶豫的正道弟子們,被自家盟主這一跑,徹底擊潰了心理防線。
什麼副盟主,什麼賞賜。
命都要沒了,還要那些幹什麼?
嘩啦啦——
數千人的大軍,竟然被蘇澈一個人,一個pose,一句話。
嚇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不過眨眼間,魔宮門口就跑得乾乾淨淨。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兵器,還有那頂孤零零掛在樹枝上的假髮。
風停了。
紅光也漸漸散去。
蘇澈維持著那個仰頭望天的姿勢,足足站了兩分鐘。
不是為了耍帥。
是因為剛才笑得太猛,加上低血糖,猛地一仰頭……
脖子抽筋了。
嘶——
疼疼疼!
這脖子扭到了!誰來扶我一把?
「卡!」
就在這時。
導演的聲音如同天籟般響起。
「完美!太完美了!蘇老師,這一段簡直是影帝級的發揮!」
「特別是那個笑場後的情緒轉換,絕了!那種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層次感,太高級了!」
蘇澈僵硬地轉過脖子,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看著不遠處激動得手舞足蹈的導演。
一臉懵逼。
哈?
影帝級?
高級?
導演你是不是對「笑場」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
不管了。
既然喊了卡,那就意味著……
「收工!」
蘇澈瞬間垮下肩膀,剛才那種「悲愴」的氣質一秒破功。
他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毫無形象地開始解那個硌得慌的戰靴鞋帶。
「哎喲我去,累死爹了。」
「場務呢?盒飯呢?」
「剛才誰說有紅燒肉的?給我留兩塊肥的啊!瘦的塞牙!」
不遠處。
沈清秋還跪在地上,懷裡抱著那顆矽膠心臟,眼淚還沒幹。
她看著那個一秒變臉、正在摳腳丫子的男人。
神情有些恍惚。
上一秒還是絕望滅世的魔尊。
下一秒就是惦記紅燒肉的打工人。
師尊……
你到底還要在世人面前偽裝到什麼時候?
哪怕是在我面前,你也要用這種粗俗的表象,來掩飾你內心的千瘡百孔嗎?
沈清秋吸了吸鼻子,站起身。
抱著那顆「心」,一步步走向那個正在跟鞋帶較勁的男人。
眼神里,滿是心疼。
「師尊。」
她輕聲喚道。
蘇澈頭都沒抬,還在跟死結奮鬥:
「咋了?你也餓了?那趕緊的,去搶飯啊,晚了連湯都沒了。」
沈清秋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後,蹲下身。
伸出手,替他解開了那個死結。
然後,輕輕地,幫他脫下了那雙沾滿泥土的戰靴。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寶。
蘇澈愣住了。
腳上一松,那種束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溫熱的手,輕輕托住了他的腳踝。
臥槽?
這服務……有點超標啊。
正道聖女給我脫鞋?這傳出去我還能活嗎?
「那個……清秋啊。」
蘇澈縮了縮腳,一臉尷尬:
「我自己來就行,我有腳氣……」
沈清秋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嫌棄,只有讓人看不懂的深邃。
「師尊累了。」
她輕聲說道,語氣堅定:
「剩下的路……徒兒背你走。」
蘇澈:???
背我?
去食堂的路有點遠啊,你確定?
而且……我一百四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