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字落地。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一般,死寂得可怕。
只有蘇澈腦海里的系統提示音,像是個更年期的班主任,還在喋喋不休地瘋狂輸出。
【警告!警告!】
【宿主這是在公然違抗主線劇情!】
【殺妻證道乃是修真界通用的飛升捷徑,性價比極高!只要一刀下去,立馬位列仙班,享受長生不老編制!】
【請宿主不要不知好歹!】
蘇澈翻了個白眼,一邊摳著耳朵,一邊在心裡跟系統激情對線。
編?編你個大頭鬼!
你當我是法盲啊?殺人犯法懂不懂?
雖說這是高武世界,殺人不犯法,但……那是不講武德的!
蘇澈瞥了一眼旁邊正在給他剝核桃的沈清秋。
那雙纖細的手指,白皙如玉,剝起核桃來又快又好,連一點果肉都不會浪費。
看見沒?
這是什麼?這是高級護工!是免費保姆!是我的長期飯票!
我把她殺了,誰給我剝核桃?誰給我洗衣服?誰給我管帳?
你讓我飛升上去給玉皇大帝倒茶送水嗎?
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老子不干!打死也不干!
蘇澈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臉上寫滿了對「資本家(系統)」剝削的深惡痛絕。
然而。
這副表情落在沈清秋眼裡,卻成了他與天道抗爭的痛苦。
她看著蘇澈那隻因為憤怒(其實是想把核桃殼捏碎)而微微顫抖的手。
心,碎成了渣。
他在掙扎。
天道的意志不可違逆,違者必遭天譴。
可他為了我,竟然硬生生抗住了那來自九天之上的威壓,甚至不惜辱罵天道。
「師尊……」
沈清秋放下了手中的核桃,聲音哽咽:
「你不必如此……」
「若是殺了我便能讓你解脫,那徒兒……心甘情願。」
說著,她竟然真的閉上了眼睛,微微揚起修長的脖頸。
一副引頸受戮、慷慨赴死的模樣。
那睫毛上掛著的淚珠,晶瑩剔透,悽美得讓人心顫。
蘇澈正跟系統吵得不可開交,突然聽到這話,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臥槽!
大姐你別添亂行不行?
什麼解脫不解脫的?我是在爭取勞動權益啊!
你這脖子伸這麼長幹嘛?等著我拿刀砍啊?
這要是真砍下去了,我這百億獎金就真的變成冥幣了!
「胡鬧!」
蘇澈猛地一揮袖子,帶起一陣勁風,直接把沈清秋伸過來的腦袋給「推」了回去。
他板著臉,做出一副嚴厲的樣子:
「本座的事,何時輪到你來插嘴?」
「什麼殺不殺的?多晦氣!」
「趕緊的,核桃剝完了沒?本座餓了!」
沈清秋被推得踉蹌了一下,卻並不生氣。
反而用一種更加悲傷、更加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他凶我。
他用最凶的語氣,掩飾著他不忍下手的柔情。
他寧願背負違抗天命的因果,也不願傷我分毫。
甚至……還找藉口說想吃核桃,只是為了讓我覺得我還活著,我對他還有用。
直播間裡,幾千萬觀眾的眼淚已經把屏幕淹了。
【嗚嗚嗚!這是什麼絕世好男人!】
【「多晦氣」……他連死字都不想在她面前提!】
【蘇澈:別鬧,我在跟老天爺吵架呢,你乖乖吃核桃。】
【他哪裡是想吃核桃?他是在告訴沈清秋: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得給我剝一天核桃,誰也別想把你帶走!】
【為了不飛升,他甘願在紅塵里打滾!這才是真愛啊!】
蘇澈並不知道自己又被發了一張好人卡。
他此時正面臨著系統最後的通牒。
【叮!檢測到宿主態度極其惡劣,拒絕執行主線任務。】
【系統最終判決生效。】
【懲罰程序啟動:天人五衰。】
【註:天人五衰乃是仙人隕落之兆。】
【第一衰:衣裳垢穢(衣服變髒)。】
【第二衰:頭上華萎(頭髮變白、枯萎)。】
【第三衰:腋下流汗(身體虛弱)。】
【第四衰:身體臭穢(生機斷絕)。】
【第五衰:不樂本座(精神崩潰)。】
【懲罰將持續到宿主生命終結。宿主,你確定要為了一個女人,放棄長生,承受這腐朽之痛嗎?】
蘇澈愣了一下。
天人五衰?
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他感受了一下身體。
並沒有什麼劇痛傳來。
只是感覺那種充盈在體內的力量,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正在瘋狂流逝。
原本輕盈的身體,變得沉重。
那種精力充沛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仿佛刻在骨子裡的疲憊。
就像是……
就像是他在地球上連續加了一個月的班,那種身體被掏空的感覺。
蘇澈眨了眨眼,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痞氣,又有些釋然。
就這?
就這啊?
不就是變老、變醜、變虛弱嗎?
老子以前當練習生的時候,為了減肥天天吃草,餓得頭昏眼花,那滋味比這難受多了。
後來當群演,大冬天跳冰河,大夏天穿棉襖,哪個不比這苦?
只要不讓我去天上當那個什麼狗屁神仙,只要能讓我在這張躺椅上躺到死……
衰就衰唄。
蘇澈緩緩靠回椅背,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著名的「葛優癱」。
他看著虛空中的系統面板,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在沈清秋和觀眾眼裡。
此時的蘇澈,周身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原本如玉般溫潤的臉龐,失去了一絲光澤。
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漫不經心的眼睛,也染上了一層暮氣。
但他卻在笑。
對著那看不見的天道,發出了最後的宣言。
「統哥。」
蘇澈在心裡慢悠悠地說道:
「你也別拿這些嚇唬我。」
「不就是變老嗎?」
「不就是死嗎?」
他伸手抓了一把剝好的核桃仁,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只要不加班……」
「只要能領退休金……」
「老子這輩子……」
蘇澈眯起眼,看著窗外那輪即將落山的夕陽:
「就在這紅塵里爛著了。」
「也不飛升了。」
「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