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死寂的魔宮廢墟上，響起了一陣微弱的咳嗽聲。
打破了那劍拔弩張、仿佛要將蒼天捅個窟窿的慘烈氣氛。
沈清秋渾身一震。
那把直指天門的生鏽鐵劍，「哐當」一聲掉在碎石堆里。
她猛地低下頭。
懷裡。
那個原本已經徹底停止呼吸、連心跳都摸不到的白髮老人。
眼皮極其艱難地顫動了兩下。
然後，緩緩睜開了那雙熟悉的、帶著幾分迷茫的死魚眼。
「水……」
蘇澈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般的粗喘，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有沒有……冰鎮可樂……」
他沒死。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系統那個該死的「緊急補丁」終於生效了。
強行給他續了一口真氣。
蘇澈一邊倒抽著冷氣，一邊在心裡瘋狂問候系統的祖宗十八代。
疼。
渾身骨頭像是被壓路機碾過去又拼起來一樣。
活著，有時候真特麼比死了還難受。
「師尊……」
沈清秋沒有去拿水。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蘇澈的臉，一瞬不瞬。
蘇澈察覺到了異樣。
他費力地轉動眼珠，對上了沈清秋的視線。
瞬間，頭皮發麻。
那不是平時那個總是帶著幾分敬畏、幾分嬌羞、還會給他乖乖剝核桃的徒弟的眼神。
那眼神太深了。
深得像是一口枯井，裡面裝滿了跨越千年的滄桑、化不開的執念，以及……
一種讓他毛骨悚然的、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剝了的濃烈深情。
再加上她眉心那朵正在散發著微光的妖異紅花。
蘇澈忍不住咽了口帶血的唾沫。
黑化了？
我就死了一小會兒，這丫頭怎麼看起來像要吃人？
「清秋啊……」
蘇澈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試圖緩和這詭異的氣氛：
「那個……為師沒死透。」
「不用急著吃席……你先扶我起來……」
沈清秋沒有動。
她伸出那隻沾滿泥土和鮮血的手。
指尖微微顫抖著，輕輕撫上蘇澈那蒼老褶皺的臉頰。
「原來……」
她的聲音空靈，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悲涼：
「你瞞了我這麼久。」
蘇澈：？？？
瞞？
我瞞你什麼了？
瞞著你偷吃了兩塊廚房的桂花糕？還是瞞著你把私房錢藏在夜壺底下了？
「那一年，黃沙漫天。」
沈清秋的指尖描摹著蘇澈的眉眼，眼淚無聲地滑落：
「你一身銀甲，擋在敵軍陣前。」
「為了護我這亡國公主出城，你被十幾杆長矛釘死在城牆上。」
蘇澈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啥玩意兒？
銀甲？將軍？公主？
大姐，你是不是看什麼盜版言情小說走火入魔了？
「我上輩子是……」
蘇澈剛想反駁。
我上輩子是個在練習室里每天跳舞跳到腿抽筋的練習生啊！
上上輩子是個連高數都及格不了的苦逼大學生啊！
哪來的將軍？我連殺雞都不敢看！
沈清秋卻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纖細的手指輕輕按住了他的嘴唇。
「別說話，聽我說完。」
她眼底的紅光越來越盛，仿佛陷入了某種極其慘烈的幻境。
「後來，在那座破敗的山神廟裡。」
「你明明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書生……」
「卻死死將我這隻妖狐護在懷裡。」
「滿天的誅妖神雷劈下，你硬生生替我扛了九道雷劫，化為焦炭……」
蘇澈麻了。
徹底麻了。
他呆呆地看著沈清秋那張淚流滿面卻深情入骨的臉。
腦海里迴蕩起系統剛才在小黑屋裡說的話——
【緊急補丁：三生三世虐戀記憶包，已植入。】
我尼瑪！
系統你個殺千刀的！
你這補丁打得也太離譜了吧！
你植入記憶就算了，你特麼好歹給我植入個好點的結局啊！
一世被亂槍捅死，一世被雷劈成黑炭！
我在你這破劇本里，難道就沒有善終的選項嗎？！
蘇澈在心裡瘋狂咆哮，後背直冒冷汗。
這桃花債。
越欠越多了。
一輩子他就已經還不清了，每天都要絞盡腦汁地裝病、裝渣男來推開她。
現在倒好！
直接背了三輩子的命債！
完了。
這下徹底跑不掉了。
就算我今天沒死，以後這日子還怎麼過？
她這眼神，分明就是想把我焊死在她的褲腰帶上，走哪帶哪啊！
然而。
蘇澈這副驚恐、絕望、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
落在直播間幾千萬觀眾的眼裡。
卻引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催淚海嘯。
【天吶！破案了！全破案了！】
【怪不得！怪不得魔尊對沈清秋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縱容！】
【他一直帶著前世的記憶！他看著她輪迴，看著她轉世，卻默默把所有的苦痛咽下！】
【你看蘇澈現在的表情！他慌了！他因為她記起了前世而感到害怕！】
【他害怕她背負太多愧疚啊！他只想她這一世快快樂樂的，所以才拼命隱瞞！】
【第一世將軍，第二世書生，第三世魔尊……他換了三種身份，卻用了同一種死法去愛她！】
【這他媽是什麼絕世大情種！我哭得隔壁鄰居以為我家裡死人了！】
彈幕已經完全被「淚目」和「心疼」刷屏。
所有的邏輯斷層，所有的不合理。
在這一刻，都被這個「三生三世」的設定完美閉環。
「師尊。」
沈清秋低下頭，額頭抵著蘇澈冰冷的額頭。
溫熱的眼淚砸在他的鼻尖上。
「這一世，換我來護你。」
「誰敢動你，我便殺誰。天若攔我，我便逆天。」
蘇澈渾身僵硬。
他感受著沈清秋那因為執念而變得冰冷刺骨的殺氣。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誰來救救我。
這女人的腦補能力，比系統還要可怕一萬倍。
就在全網觀眾沉浸在這場跨越千年的絕世虐戀中，哭得不能自已的時候。
突然。
「呲啦——」
直播間的畫面，毫無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老舊的電視機失去了信號，閃過一道刺目的雪花紋。
所有正在擦眼淚的觀眾都是一愣。
【怎麼回事？卡了？】
【網管！伺服器炸了嗎？快修啊！正到高潮呢！】
【我手機怎麼黑屏了？】
「呲啦——呲啦——」
刺耳的電流聲，直接從幾千萬人的手機、電腦音響里炸開。
緊接著。
原本高清的直播畫面，開始瘋狂閃爍。
色彩剝落。
畫面撕裂。
在畫面的邊緣，竟然出現了一串串綠色的亂碼字符。
那些字符像是擁有生命一般，瘋狂地吞噬著屏幕里的景象。
【臥槽！這是什麼特效？】
【不對！這不是特效！我的彈幕發不出去了！】
【我的打賞按鈕也不見了！整個APP的UI界面全亂了！】
觀眾們恐慌地發現。
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直播事故。
屏幕里的世界，那個魔宮、那片廢墟、那個相擁的男女。
周圍的空間開始像破碎的鏡子一樣，一塊塊地掉落。
露出了後面無盡的、黑暗的數據深淵。
劇情。
走向了徹底的失控。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正在強行撕裂這個世界的維度。
廢墟中。
沈清秋緩緩抬起頭。
她沒有看蘇澈，也沒有看天上的神明。
而是透過那無盡的虛空，直直地看向了……鏡頭的方向。
那一眼。
穿透了屏幕，看穿了次元。
她眉心的彼岸花紅得滴血，聲音空靈得讓人頭皮發麻：
「原來……」
「這一切，都是你在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