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指示燈亮起。
像是一滴落在滾燙油鍋里的冷水。
瞬間引爆了全球的網絡神經。
國內最大的幾家直播平台,伺服器在接入信號的頭三秒鐘,直接陷入了詭異的黑屏卡頓。
運維部門的程式設計師們頭髮都快薅禿了,瘋狂增加備用節點。
第四秒。
畫面終於卡進去了。
沒有滿屏的恭喜,也沒有鮮花特效。
直播間剛一恢復,鋪天蓋地的彈幕就像是決堤的洪水,帶著滔天的「殺氣」淹沒了屏幕。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蘇澈你給我拔劍吧!】
【老子在全息艙外守了三天三夜,就為了看你這個狗賊怎麼糟蹋我們沈大小姐的!】
【他憑什麼啊!他就是一個只會擺爛的打工人,除了那張臉還有什麼?!】
【反對這門親事!反對!】
幾千萬網友帶著放大鏡,試圖在這場跨越階層的婚禮上挑出刺來。
試圖證明這只是一場資本的炒作,或者一場沒有感情的聯姻。
可是。
當8K高清航拍鏡頭,將整座愛琴海私人島嶼的全貌推進直播間時。
彈幕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斷層。
懸崖邊緣,上百萬朵今晨剛從保加利亞空運過來的頂級朱麗葉玫瑰,鋪成了一片看不到盡頭的花海。
陽光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跳躍。
遠處的核動力遊輪拉響了莊嚴而悠長的汽笛。
這根本不是什麼作秀。
這是沈氏財團用真金白銀,砸出來的一場連童話都不敢這麼寫的極致奢華。
「咔噠。」
水晶城堡的雕花大門,緩緩向兩邊推開。
柴可夫斯基的《降b小調第一鋼琴協奏曲》在頂級交響樂團的演奏下,轟然奏響。
鏡頭瞬間拉近。
對準了踩著鋪滿玫瑰花瓣的紅毯,緩緩走出的兩人。
蘇澈走在沈清秋的身側。
一身純白色的高定西裝,將他平時總是習慣性佝僂的脊背襯托得筆挺如松。
左轉三十度。
下頜線收緊,眼神定在沈清秋頭紗邊緣往下兩公分的地方。
這個角度能讓四號機的特寫拍出一種專注又深情的錯覺。
蘇澈在心裡瘋狂默念著多年群演積累下來的鏡頭走位口訣。
他的步伐極其穩健。
每一步邁出的距離,都精確到了厘米。
大爺的。
這雙義大利手工皮鞋是誰挑的?鞋頭太窄了,擠得老子大拇指生疼。
還有這領結,勒得我都快腦缺氧了。
要不是為了那該死的「極致喜悅」KPI,為了保住我的腦幹神經不變成植物人,老子早就把這身行頭扒了下海摸魚去了!
蘇澈的眉頭,因為腳趾的疼痛,不受控制地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
緊接著,他又強行把眉頭舒展開。
生怕破壞了自己在鏡頭前的完美形象。
然而。
就是這零點一秒的微表情失控。
落在直播間那幾千萬帶著顯微鏡看直播的網友眼裡。
直接引發了一場情緒的十二級海嘯。
【你們看他的眉頭!他剛才皺眉了!】
【那是隱忍!是在壓抑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
【他明明緊張得要命,卻還要強裝鎮定去保護沈董的裙擺!他走路的姿勢都在小心翼翼地配合她的節奏!】
【太細節了!他那雙看破紅塵的死魚眼,只有在看向沈清秋的時候,才會泛起波瀾!】
【誰說他只會擺爛的!這分明是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了骨子裡啊!】
彈幕上的「奪妻之恨」,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
在頂級電影質感的鏡頭語言下。
蘇澈那套為了完成任務而強行擠出來的「演技」,被網友們用放大鏡腦補成了曠世奇戀的絕美註腳。
紅毯過半。
蘇澈依然在心裡默算著距離神父的步數。
十步。
九步。
「蘇澈。」
身旁,沈清秋突然極其輕微地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蘇澈下意識地轉過頭。
透過那層薄薄的、鑲嵌著碎鑽的頭紗。
他看到了沈清秋的眼睛。
沒有了商場上的殺伐果斷,也沒有了魔宮裡的瘋批偏執。
那雙清冷的鳳眸里,此刻盈滿了水光。
倒映著愛琴海的陽光,以及那個穿著白西裝、看起來有些傻氣的他。
她在笑。
笑得毫無防備,笑得像個終於等到了糖果的普通女孩。
蘇澈的大腦,「嗡」地一下,空白了一瞬。
那些在腦海里瘋狂滾動的走位口訣、機位角度、甚至那個懸在頭頂的外星系統倒計時。
在這一刻。
全部被一股極其不講道理的暖流,沖刷得乾乾淨淨。
算了。
去他大爺的機位。
去他大爺的KPI。
蘇澈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管什麼四號機的側臉特寫,也沒有管領結是否端正。
他完完全全地轉過身,正對著沈清秋。
原本那張用職業素養強撐出來的「完美深情」面具。
突然裂開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把命都掏給他的女人。
眼角泛起了一絲真實的紅暈。
然後,他咧開嘴。
露出了一個毫無演技可言、甚至有些冒著傻氣的燦爛笑容。
那是一個屬於蘇澈本人的。
卸下了所有防備,滿心滿眼只有眼前人的真實笑容。
直播間的畫面,在這一秒仿佛被定格了。
沒有聲音。
沒有解說。
只有那個白衣青年在陽光下,笨拙卻滾燙的笑顏。
半分鐘前還在叫囂著「拔劍」的幾千萬鍵盤俠。
集體驗收了這場破防局。
屏幕卡頓了一下。
緊接著。
不再有任何謾罵,不再有任何質疑。
成千上萬條彈幕,匯聚成了一股金色的洪流,徹底遮蔽了直播間的整個畫面。
【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魔尊,一定要幸福啊!!!】
【你們一定要給我狠狠地幸福下去啊嗚嗚嗚嗚!】
滿屏的祝福。
這股龐大到難以估量的群體情緒。
透過網線,透過無形的量子糾纏。
瘋狂地向著那台隱藏在暗處的系統終端匯聚。
蘇澈並不知道網上的狂歡。
他只是牽著沈清秋的手,繼續往前走。
腳步不再僵硬計算,而是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和踏實。
紅毯的盡頭。
一位頭髮花白的外籍神父,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聖經。
面帶微笑地看著這對終於走到一起的新人。
海風吹起白色的紗幔。
神父合上聖經。
旁邊,穿著小禮服的伴童走上前來。
雙手捧著一個極其精緻的紅色天鵝絨托盤。
「兩位。」
神父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海島。
「現在,請交換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