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反恐形象大使!」
事務卿那激昂的聲音,通過重新接通的廣播系統,在古堡大廳的每一個角落轟然炸響。
緊接著。
是一陣足以掀翻穹頂的瘋狂掌聲與歡呼。
無數死裡逃生的名流政客,激動得眼眶通紅。
他們拼命地鼓掌,甚至有人開始高呼蘇澈的名字。
然而。
處於風暴中心的蘇澈。
腦子裡卻「嗡」地一聲,徹底宕機了。
反恐?
大使?!
大爺的!這老外是不是被剛才的爆震彈炸壞了腦子!
我連殺只雞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設,你現在讓我去代表全人類反恐?!
這是嫌我死得不夠快,非要給我腦門上畫個靶子,讓全世界的恐怖分子都來暗殺我嗎!
蘇澈僵硬地站在原地。
那雙死魚眼因為極度的驚恐,微微瞪大。
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但在周圍那些已經徹底淪為他腦殘粉的權貴眼裡。
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看!他震驚了!」
「面對這種前無古人的最高榮譽,他依然保持著敬畏之心!」
「他急促的呼吸,是對這份沉甸甸責任的深思!他在思考如何為世界和平貢獻更多的力量!」
記者們的長槍短炮瘋狂懟在蘇澈臉上。
快門聲響成了一片密集的機槍掃射。
一枚極其精緻、代表著聯合國與一百二十個國家共同意志的純金徽章。
被事務卿極其鄭重地,別在了蘇澈那件高定西裝的領口。
蘇澈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金光閃閃的徽章。
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這玩意兒是實心的嗎?
如果我明天就發個聲明辭職,這純金的徽章能讓我帶回國融了打金條嗎?
他實在沒忍住。
微微側過頭,靠近事務卿的耳邊。
用極其乾澀、壓低到了極限的嗓音開口了。
「閣下。」
蘇澈的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和試探。
「我問個比較現實的問題。」
「這個什麼反恐大使……有底薪嗎?交五險一金嗎?出差報銷嗎?」
安靜。
事務卿那張布滿風霜的老臉,猛地僵住了。
他那雙深邃的藍眼睛,死死盯著蘇澈那張毫無波瀾的面癱臉。
大腦在零點一秒內,瘋狂運轉了幾百萬次。
底薪?五險一金?
在這種關乎全人類命運的神聖時刻。
他竟然問出了這種極其市井、甚至荒誕的問題?
突然。
老政客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懂了!
幽默!
這是獨屬於東方智者的頂級黑色幽默!
他是在用這種極其接地氣的方式,來消解大廳里殘留的血腥與恐怖!
他是在用最漫不經心的態度告訴全世界:別怕,恐怖主義在他眼裡,甚至不如一份微薄的底薪重要!
太深刻了!這境界,絕了!
「哈哈哈哈哈!」
事務卿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極其爽朗、暢快的大笑。
他用力拍了拍蘇澈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蘇澈剛接好的骨頭拍散架。
「蘇先生!您的智慧和幽默,簡直是這個被陰霾籠罩的世界裡的一束強光!」
事務卿極其大方地一揮手。
「您放心!」
「只要您佩戴著這枚徽章,您在全球一百二十個成員國的所有行程、安保、甚至是最高級別的私人消費。」
「全部由聯合反恐基金會買單!絕對沒有上限!」
轟!
蘇澈那雙原本暗淡無光的死魚眼。
在聽到「全部買單」、「沒有上限」這八個字的瞬間。
猛地爆發出了一團比頭頂探照燈還要刺目的精光。
臥槽!
全球免單黑卡?!
走到哪吃到哪,包吃包住還能帶保鏢?!
這特麼還回什麼國!這大使我當定了,耶穌來了也攔不住我!
蘇澈立刻站直了身體。
極其矜持、卻又無比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
對著鏡頭,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燦爛微笑。
而在大廳二樓。
一處極其隱蔽的雜物間通風口後。
偽裝成古堡檢修工人的王局,正緊緊攥著手裡的加密通訊器。
通訊器里,傳來了行動組極其平穩的匯報聲。
「報告王局,名單已拿到。」
「無人員傷亡,正在通過下水道系統撤離。」
王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他看著一樓大廳里,那個被全球權貴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央的華夏青年。
王局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
奇蹟。
這簡直是世界情報史上的神跡!
原本只打算讓他吸引算力,當個隨時可能犧牲的誘餌。
結果他不僅完美完成了掩護任務,甚至還順手解決了一場驚天恐襲!
現在更是直接混成了全球反恐大使!
王局看著蘇澈胸口那枚極其耀眼的徽章。
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絕了!
有了這重官方身份的加持。
A國情報局的那個『美杜莎』矩陣就算再厲害,也絕對不敢把測謊探頭對準一個全球公認的反恐英雄!
誰敢動他,誰就是在和一百二十個國家宣戰!
這塊免死金牌,比任何特工的防彈衣都要堅不可摧!
「蘇同志。」
王局在黑暗中,極其莊重地,衝著一樓那個花里胡哨的身影敬了個軍禮。
「國家,欠你一個一等功。」
……
極其冗長、令人窒息的應酬終於結束了。
各路媒體被保安擋在了古堡的隔離線外。
蘇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個大廳的。
只記得無數隻手在跟他握手,無數張名片被塞進他的口袋。
還有那些外國名媛恨不得貼在他身上的火辣眼神。
直到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停在了古堡最頂層、安保級別最高的總統套房樓層。
沈清秋極其自然地刷開房門。
牽著蘇澈的手,走了進去。
純實木的厚重雙開門。
在兩人身後,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咔噠」聲。
徹底將外界的喧囂、閃光燈和狂熱的崇拜,隔絕在外。
門鎖落下的那一瞬間。
上一秒還站得筆挺、渾身散發著冷酷禁慾氣息的全球反恐大使。
下一秒。
就像是被瞬間抽乾了脊椎骨里的骨髓。
蘇澈雙腿猛地一軟。
「噗通」一聲。
極其沒有形象地、順著門板,直接滑跪在了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貪婪地呼吸著套房裡沒有任何硝煙味的冷氣。
那雙死魚眼裡,滿是劫後餘生的空洞。
「我不幹了。」
蘇澈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聲音虛弱得像是一隻被榨乾了的鹹魚。
「打死我也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