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微睜的死魚眼裡,倒映出的是一張足以讓全球空頭機構集體破產的、極度清冷的俏臉。
沈清秋正逆著午後的碎金日光,黑髮如綢緞般垂落在蘇澈的頸窩,帶來一陣微涼的蘭花冷香。
蘇澈瞳孔地震。
那句求生欲拉滿的台詞還沒蹦出牙縫,嘴唇就被一根微涼、帶著葡萄清甜氣息的指尖輕輕抵住。
我真的會謝。
沈總這波『偷襲』,簡直是預判了我的預判。
本來想演一出『垂死病中驚坐起,老子還能帶二寶』的勵志戲碼,結果現在整個人像是被美色封印在了羊絨墊上。
蘇澈僵硬地躺平,眼神里透著一種由於過度心虛而產生的虛無感。
沈清秋順勢坐在搖椅邊緣。
她手裡托著一個極細碎冰鎮過的白瓷碟,碟子裡堆疊著幾顆剛褪去外皮、晶瑩剔透得如同紫色珍珠般的葡萄。
她指尖極其輕巧地捻起一顆,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切割某種價值百億的對賭協議。
「別裝了。」
沈清秋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雙鳳眸里閃爍著某種看穿一切的戲謔。
「你剛才那腳趾蜷縮的頻率,已經出賣了你試圖逃避『三加五』輔導課的潛意識。」
蘇澈索性放棄抵抗。
他像個漏氣的皮球一樣重新塌陷進搖椅里,死魚眼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嗓音沙啞得帶上了一絲自暴自棄。
「沈總,您這微表情觀察力不去做特工,真是浪費了沈氏那幾百億的HR經費。」
「我那是逃避嗎?我那是由於對人類幼崽智力天花板的絕望,而產生的物理性痙攣。」
沈清秋不置可否。
她將剝好的葡萄送入蘇澈嘴裡,冰涼的果肉炸開,沁人心脾。
蘇澈嚼著葡萄,眼神極其飄忽。
完了,這節奏不對。
沈清秋平時這時候不是應該在和那幫華爾街的老頭子對線嗎?
這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難道她又在哪兒給我接了個『拯救影史』的客串?
蘇澈心裡慌得一批,指尖由於緊張而下意識地扣弄著搖椅的藤條。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正準備上來匯報工作、卻被沈總一個眼神釘在原地的保鏢老王眼裡。
天吶。
蘇先生那微微顫抖的指尖,那是由於對名利場極度厭惡、卻又不得不為了沈總而強行妥協的隱忍啊!
他吃下的不是葡萄,是那千斤重的紅塵債。
哪怕歸隱島嶼,沈總依然是他唯一的軟肋,這種極致的、由於妥協而產生的絕美質感,簡直是純愛天花板!
老王猛地捂住胸口,覺得這一幕的構圖比任何電影海報都要扎心。
沈清秋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老王那快要溢出來的迪化腦補。
「今天早上,我簽了最後一份權力讓渡書。」
蘇澈咀嚼的動作極其突兀地頓住。
他側過頭,有些遲疑地對上那雙深邃如海的鳳眸。
「沈氏的所有核心業務,已經全部移交給專業經理人團隊和信託基金了。」
沈清秋說得雲淡風輕,指尖依舊耐心地剝著下一顆葡萄,皮肉分離的細微聲響在靜謐中格外清晰。
「以後,我也不是什麼沈總了。」
「我和你一樣,是一條徹底的、全職的海島閒魚。」
蘇澈手裡的草帽差點掉在地上。
臥槽!
全職閒魚?
沈清秋你要是閒下來,那我的苦日子不是才剛開始嗎?!
以前你忙著工作,我還能在家裡偷摸著喝口冰可樂,順便在蘇小寶的作業本上畫小豬佩奇。
你要是天天二十四小時盯著我,我這擺爛生涯豈不是要變成『高強度沉浸式居家修行』?
蘇澈眼神里閃過一抹極度的驚恐。
但在沈清秋看來。
那雙眸子裡瞬間迸發出的顫慄,是由於極度的震撼與狂喜。
是因為他那孤獨了三年的靈魂,終於等到了唯一的靈魂伴侶,徹底卸下鎧甲陪他浪跡天涯。
「你……認真的?」
蘇澈嗓音低沉,透著一種由於世界觀崩塌而產生的沙啞感。
「當然。」
沈清秋放下瓷碟,指尖還沾著幾滴清甜的汁水。
她極其自然地將手搭在蘇澈的胸口,感受著那裡略顯急促的、由於驚嚇而產生的心跳。
「以前是你一個人在抵抗這個世界。」
「現在,我陪你一起浪費時間。」
沈清秋的神色極其溫柔,那種由於絕對的愛意而產生的從容,讓周圍的海風都變得粘稠。
蘇澈盯著她,在那一瞬間,他原本那由於擺爛而冷硬的心腸,像是被一雙溫潤的手極其無理地揉搓了一下。
吐槽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看著沈清秋鬢角那一抹由於海風吹亂的碎發。
看著這個曾站在全球權力巔峰的女人,為了他,親手拆掉了自己的王座。
那些原本由於自私而產生的恐懼,在那抹純粹到極致的溫柔面前,竟然顯得如此猥瑣且渺小。
蘇澈突然發現。
這個女人,演了一場足以困住他餘生的、最長也最深刻的劇本。
而他,心甘情願地成了唯一的入戲者。
蘇澈原本緊繃的身軀徹底鬆弛了下來。
他緩緩伸出手。
那隻由於常年擺爛而略顯白皙、卻在三年前能隻手遮天的大手,極其堅定地,握住了沈清秋那隻剝葡萄的手。
他的力道不大,卻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極其沉重的宿命感。
蘇澈微微仰頭,死魚眼裡那層常年覆蓋的偽裝霧氣,在那一秒,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沈清秋都從未見過的、極其熾熱且溫柔的。
神性光芒。
「沈清秋。」
蘇澈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卻讓沈清秋的心臟猛地漏掉了一拍。
「既然要浪費時間……」
「那我們就把這輩子剩下的那點兒額度,全部揮霍乾淨吧。」
畫面在這一刻極其突兀地定格。
陽光穿過鳳凰木的間隙,將兩人的影跡拉扯成一個永恆的圓。
蘇澈握緊那隻溫潤的手,指縫交扣。
在那極致的靜謐中。
蘇澈原本慵懶的眼神深處,竟極其詭異地。
亮起了一抹。
讓沈清秋靈魂都為之戰慄的。
絕對深情。
蘇澈起身的瞬間,沈清秋才發現,那個被他壓在身下的草帽底,竟然藏著一張已經填好、卻從未寄出的,關於「全家環球旅行」的極其由於離譜的計劃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