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的熒幕光垂直打在蘇澈臉上，將那雙標誌性的死魚眼映襯得愈發空洞。
電視機喇叭發出的嘶鳴聲刺穿耳膜，一隻指甲外翻、滲著粘稠黑水的斷手，正扭曲地扒住塑料外殼，咔吧一聲，貞子的頭顱順著窄小的屏幕縫隙擠了出來。
黑色長髮如糾纏的毒蛇，濕漉漉地在地板上蜿蜒，每一根髮絲都像是浸泡在福馬林里的海藻，散發著陳舊的死亡氣息。
蘇澈低頭盯著那團蠕動的「黑草」，由於驚恐到了極點，他的指尖開始瘋狂抽搐。
我真的會謝。
剛才那個起屍的大姐好歹算是個本地特產，這怎麼連跨國業務的貞子都調過來了？
系統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腰椎承重能力太強，非得讓這種喜歡鑽下水道的外國友人來練練柔韌度？
*這頭髮乾枯得跟火燒過一樣，擋在臉上不扎眼嗎？*
蘇澈僵立在原地，由於恐懼產生的僵直感，讓他此時的表情陷入了一種近乎聖徒般的肅穆。
貞子的動作滯澀了。
那雙藏在髮絲後的灰敗瞳孔，正死死盯著蘇澈遞過來的那隻銀色管狀物。
原本應該籠罩全場的恐怖威壓，在此刻出現了一道滑稽的裂縫。
「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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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澈嗓音低沉，沙啞中帶著一種跨越生死的疲憊。
「頭髮這麼幹，演鬼也沒前途，用這支，沈總同款，深層修護，自帶極光特效。」
那是沈清秋平時最嫌棄他亂用的、價值五位數一支的高定護髮素。
他原本想留著偷偷抹在那把由於經常熬夜而乾枯的毛髮上，現在為了保命，只能忍痛獻祭。
「滋——」
蘇澈擠出了一坨濃郁、散發著昂貴冷杉香氣的乳膏。
他面無表情，眼神犀利得像是要剖開這黑暗。
「拿去，抹勻。不然你爬出來的時候，頭髮絲絆到地磚縫，我可不負責把你摳出來。」
蘇澈內心的小人已經快要跪在地上磕頭了。
求你了大姐！趕緊接過去吧！
這玩意兒貴得要死，要是沈清秋知道我把它送給了一個電視機里的女鬼，她能當場把我格式化了！
躲在不遠處櫃檯後的沈清秋，死死捂住嘴，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模糊了鳳眸。
這一幕在她的視角里，簡直是神性降臨。
「他……他竟然在感化厲鬼？」
「面對這種詛咒級的邪靈，阿澈想的不是消滅，而是用這種溫柔到極致的方式，去修復她殘缺的自尊嗎？」
「那護髮素是我最愛的一支，他一直捨不得用，原來是留著在這裡作為喚醒邪靈良知的祭品……」
沈清秋心如刀割，那種由於愛到極致產生的自豪，讓她全身都在輕微打顫。
貞子僵住了。
那雙枯萎的手顫抖著，卑微地接過那坨散發著金錢清香的膏體。
她雖然是厲鬼，但本質上也是女性。
那種斥巨資研發、帶有特定魔力的香味，在那一秒鐘，竟然暫時壓制了她體內的怨念。
貞子在那長發遮蔽後的嘴角，詭異地抽動了一下。
她迅速縮回了電視機。
像是一道由於尷尬產生的殘影，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啪。」
顯像管熄滅。
走廊里的壓迫感瞬間清空。
蘇澈虛脫地靠在牆壁上，由於腿部肌肉的劇烈抽搐，他那雙死魚眼裡流露出一種由於劫後餘生產生的晶瑩。
我真的會謝。
沈清秋那支護髮素立大功了。
看來即便是在恐怖無限流里，鈔能力也是通用的硬道理。
他緩慢地站起身，指尖還在由於痙攣而微微顫抖。
沈清秋此時從陰影中猛地衝出，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阿澈，你剛才那種由於絕對的憐憫而產生的霸道，真的太美了。」
蘇澈僵硬地感受著懷裡的溫熱，視線空洞地盯著那台徹底報廢的電視機。
那極致的靜謐中，電視機的屏幕縫隙里，竟然悄悄塞出了一張帶血的紙條。
蘇澈顫巍巍地撿起來。
上面的字跡凌亂且深紅，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
「味道……很香，能幫我把後腦勺那塊也抹一下嗎？」
蘇澈的呼吸在那一秒徹底停滯。
我拒絕！
這副本的鬼怎麼還自帶返場點歌服務的？
這護髮素是買一送一的售後禮包嗎？
他僵硬地轉頭，看向沈清秋，眼神里那種「視死如歸」的決絕，讓沈清秋再次淚崩。
「你看，他連最後一點保命的東西都捨棄了，只為了成全一個迷失靈魂的願望……」
沈清秋哽咽著，由於過度的感動，她的指尖扣進了蘇澈的襯衫。
蘇澈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整個走廊的燈光變成了血紅色，一張巨大的鬼臉出現在天花板上。
「你們……有沒有看到我的護髮素？」
巨大的回聲在空間裡激盪。
蘇澈的死魚眼瞬間瞪大。
糟了。
這BOSS居然是貞子的髮型師？
還是說，這整個醫院的鬼，都是這家高定沙龍的會員？
蘇澈僵硬地回過頭，對著虛空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我說這只是個誤會……你們信嗎？」
鬼臉俯衝而下，帶著腥臭的風。
沈清秋猛地推開蘇澈，指尖划過一道銀芒。
「敢動我的男人，管你是神是鬼，都要消失！」
銀芒閃爍，空間在那一刻產生了一道恐怖的裂縫。
蘇澈癱在地上，看著那如同神魔般的背影。
沈總……其實咱們可以商量的，不就是一支護髮素嗎，大不了我回橫店再給你批發一箱。
裂縫中，一雙蒼白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沈清秋的腳踝。
蘇澈瞳孔地震。
「放開她！」
他由於極度的驚恐而爆發出一聲怒吼。
在他身後，那台已經熄滅的電視機，再次亮起了微弱的紫光。
貞子的聲音，從裡面幽幽傳來。
「蘇……你老婆好像，掉進我的洗髮水桶里了。」
蘇澈低頭看去，沈清秋的半個身體竟然真的被扯進了那個布滿泡沫的次元空間。
他沒有任何猶豫，縱身一躍。
畫面在這一刻定格，那是兩個維度重疊的瞬間。
血紅的走廊里，只剩下那支被擠空的銀色管子，在月光下閃著孤寂的光。
「如果還有下次……老子一定帶海飛絲。」
那是蘇澈消失前，留下的最後一句內心獨白。
黑色的旋渦徹底閉合。
空間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風聲穿過破碎的窗欞，發出嗚咽。
在那報廢的電視機屏幕上，此時竟由於某種邏輯衝突，浮現出了一串跳動的粉紅色倒計時，而背景畫面，赫然是蘇澈和沈清秋在另一個世界的……結婚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