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散發著詭異金光的門票還在腦海里盤旋。
脊背上突然傳來一股泰山壓頂般的沉重感。
伴隨著兩聲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
「駕!大馬快跑!」
「打倒大魔王!拯救白月光!」
蘇澈猛地睜開眼。
視線里沒有黑化旋渦,沒有深淵系統,只有帶著口水印的純棉枕套。
他那一向呈現出死魚眼狀態的瞳孔,此刻劇烈收縮。
我真的會謝。
夢裡被反派折磨,夢醒了還要被親生的折磨。
我這老腰剛才在夢裡就差點閃了,現在直接被當成了鞍馬?
大寶二寶,你們倆加起來快六十斤了,這是要把你親爹當場送走嗎!
蘇澈的臉深深埋在枕頭裡,四肢攤開,像一隻被抽乾了水分的海星。
他連掙扎的力氣都省了。
「爸爸怎麼不動了?」
大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揪住了蘇澈的左耳朵。
「大魔王被打敗啦!我們在他背上跳舞!」
二寶更狠,直接在蘇澈的尾椎骨上蹦躂了一下。
「嘶——」
蘇澈倒吸一口涼氣,指尖在床單上抓出五道絕望的褶皺。
臥室的門被推開。
晨光順著門縫傾瀉進來。
沈清秋穿著一身素雅的真絲睡袍,手裡端著兩杯溫牛奶。
她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在蘇澈的視角里,自己現在就是個可憐的、隨時會腦溢血的老父親。
但在沈清秋的眼裡,這幅畫面卻充滿了一種神聖的電影質感。
晨曦打在蘇澈略顯蒼白的側臉上。
他緊閉著眼,眉頭微蹙,手臂的肌肉因為承受重量而微微顫抖。
沈清秋的眼眶瞬間泛紅。
「他連睡覺都保持著守護的姿態。」
沈清秋輕聲呢喃,怕驚擾了這份美好。
「明明擁有鎮壓一個時代的力量,卻甘願收起所有的鋒芒,化作孩子們身下的泥土。」
「他那微微顫抖的手指,不是因為脫力,而是在精準地控制肌肉。」
「他在用自己的身軀,給孩子們丈量這個世界的厚度。這是何等隱忍的父愛……」
蘇澈如果在內心能開麥,現在已經喊破喉嚨了。
我控制個錘子!
我是真的起不來!
老婆,你別光站著腦補了,快把這兩個祖宗從我腰上拔下來啊!
再不拔,你們的白月光就要變成白骨精了!
蘇澈艱難地轉過頭。
他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失去焦距的眼神看向沈清秋。
「救……駕……」
他乾癟的嘴唇里擠出兩個氣音。
沈清秋看著那雙空洞卻寫滿「哀求」的眼,心臟猛地一揪。
「他這是在向我示弱。」
沈清秋放下牛奶,快步走上前,眼底滿是心疼。
「在外人面前,他是全網的高嶺之花,是無可挑剔的影帝。」
「只有在我面前,他才會卸下偽裝,露出這種惹人憐愛的疲憊。他把所有的溫柔,都留給了這個家。」
蘇澈只覺得身上一輕。
沈清秋一手一個,將兩個搗蛋鬼拎了起來。
「爸爸累了,讓爸爸休息。」
她柔聲哄著孩子,隨後轉頭看向蘇澈,眼神拉絲得能直接織成毛衣。
蘇澈如釋重負地翻了個身。
平躺。
大口喘氣。
終於活過來了。
這帶娃比手撕鬼子、腳踢滅霸還要消耗體力。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我也要在這張床上長眠。
蘇澈閉上眼,準備無縫銜接回籠覺。
就在這時。
一本厚厚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文件,輕輕拍在了他的胸口。
蘇澈睜開一隻眼。
「這是什麼?」他嗓音沙啞。
沈清秋坐在床沿,修長的手指划過文件的封皮。
「全球首檔沉浸式帶娃求生綜藝,《爸爸的廢土生存指南》。」
她笑得雲淡風輕。
「導演組說了,只要你肯去,片酬隨你填。當然,主要是我覺得,大寶二寶需要鍛鍊一下。」
蘇澈的呼吸停滯了。
求生?還廢土?還帶娃?
沈清秋你是魔鬼嗎!
我在家都被他們騎在脖子上拉屎,你讓我帶他們去廢土求生?
那到底是他們求生,還是我求生?
蘇澈猛地坐起來。
求生欲讓他爆發出驚人的語速。
「老婆,我覺得孩子們還小,不適合這種硬核……」
「我已經替你簽了。」
沈清秋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會拒絕。」
沈清秋伸出手,撫平蘇澈睡衣上的褶皺。
「你總是這樣,害怕聚光燈,害怕被人崇拜,只想躲在自己的殼裡。」
「但阿澈,你是屬於世界的。你骨子裡的光,藏不住。」
蘇澈盯著天花板。
死魚眼。
麻木。
絕望。
我骨子裡只有鹹魚味。
哪來的光?夜光手錶反光嗎?
大寶和二寶在旁邊歡呼雀躍。
「好耶!爸爸帶我們去打怪獸!」
「爸爸是超級英雄!」
蘇澈看著兩個上躥下跳的娃,又看了看滿眼都是「我懂你」的沈清秋。
陽光灑在這間溫馨的臥室里,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卻又那麼喧鬧。
逃不掉了。
不管是影帝的名號,還是帶娃的宿命。
他這輩子,算是被死死地綁在這艘名為「沈清秋」的賊船上了。
他本想掙扎一下。
但看到沈清秋眼角那抹掩飾不住的笑意,還有孩子們純粹的歡顏。
蘇澈那顆千錘百鍊的擺爛之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算了。
廢土就廢土吧。
大不了到時候到了沙漠,我找個沙坑把自己埋了,睡他個三天三夜。
他們總不能對著一個沙丘腦補吧?
(雖然按照沈總的尿性,大概率會腦補成『他在感受大地的脈動』)
微風吹起窗簾。
電視上還在重播著他拿影帝的那個瞬間。
全網都在彈幕里刷著「蘇澈,永遠的白月光」。
而這位白月光,此刻正穿著起球的睡衣,被老婆安排得明明白白。
蘇澈嘆了口氣,心想:這輩子是徹底芭比Q了,但如果真的有下輩子……還得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