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山的遁光極快,灰色的流光在雲層之下划過一道筆直的軌跡。
青州與羌州的邊界是一條名為濁龍江的大江,江西是羌州,江東是青州。
羌州的天色似乎也比青州陰沉了幾分,雲層低垂,壓在山巒之上,透著一股沉悶的壓抑。
神識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籠罩方圓數百里。
很快,他便在羌州邊境發現了數隊修士,身著統一的幻音宗法袍,袖口繡著一朵雲紋。
每隊五六人,由結丹修士帶隊,在天際來回巡邏,神色警惕,顯然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偶爾有修士從空中飛過,便被他們攔下盤問。
看樣子,幻音宗也不是全然沒做防禦,至少在邊界布置了人手盤查。
孟山沒有理會那些巡邏隊伍,遁光不停,徑直朝著紫陽城的方向飛去。
在孟川的記憶里,師尊荊無命就在紫陽城,那是血河殿在羌州的分部所在。
如今羌州出了這等變故,邪修的修為恐怕不低。
師尊雖然實力不俗,但在此等邪修面前,怕是抵擋不住。
他必須儘快與師尊匯合,確認師尊的安全。
他的遁光劃破天際,速度快得驚人,自然引起了幻音宗巡邏修士的注意。
一名結丹中期的修士從地面升起,擋在孟山的遁光前方,手中持著一面銅鏡,鏡面靈光流轉,散發著探查的波動。
他看了一眼孟山,見孟山氣息內斂,看不出深淺,心中微微一凜。
凡是他看不穿修為的,至少是結丹後期,甚至可能是結丹巔峰。
他不敢怠慢,拱手行禮,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推脫的堅決。
「前方道友且慢!」
孟山停下遁光,懸在半空,目光落在那人身上,面色平靜。
那人拱手道。
「道友,此地出現邪修,我等奉命盤查過往修士,還請道友亮明身份,免得誤會。」
「血河殿,孟川。」
孟山冷冷吐出幾個字,語氣平淡。
那人神色一變。
血河殿是羌州最大的宗門,雖然總部在夏國,但在羌州經營多年,根深蒂固。
孟川,這個名字他自然知曉。
數十年前血河殿的道子,天賦極高,後來在羌州便是此子讓宗門吃了大虧。
不過最近幾十年沒再聽到此人消息,聽說是去了中州。
沒想到如今已經回來了,而且修為…他看不穿。
他硬著頭皮,又拱手道。
「道友,在下奉命行事,還請道友出示憑證。這是宗門的規矩,並非有意為難道友。」
「呵。」
孟山輕笑一聲,微微釋放出一縷氣息。
元嬰初期的威壓如同山嶽般傾瀉而下,雖然只是針對那人一人,卻也讓那名結丹中期的修士面色驟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連忙躬身行禮。
「前輩,晚輩有眼無珠,冒犯之處還請恕罪。晚輩這就退開,這就退開。」
他一邊說,一邊讓開道路。
孟山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開口問道。
「血河殿荊無命長老,現在何處?」
那結丹修士抬起頭,恭敬回道。
「回稟前輩,血河殿眾修已於數年前離開羌州,返回夏國總部。荊無命長老想來也已經迴轉夏國了。」
孟山凝神看向那名結丹修士,見對方神情不似作偽,便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遁光一起,朝著百傀堂舊址的方向飛去。
那名結丹修士目送他遠去,面色陰晴不定。
他身後一名築基後期的弟子湊上前來,低聲問道。
「長老,那人可是數十年前的血河殿道子?」
「應該是。」
那結丹修士皺起眉頭,語氣凝重。
「沒想到,他已經突破到了元嬰之境。此事我得儘快上報宗門,讓宗主知曉。」
他掏出傳訊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將方才的見聞一字一句地錄入。
血河殿的道子突破元嬰,回到羌州。
這個消息,足以讓幻音宗的高層重視。
孟山沒有理會身後那些人的舉動,他的心思全在百傀堂舊址。
既然師尊已經離開了羌州,返回夏國總部,那便暫時安全了。
他不需要急著去夏國,而是要先去看看那座雕像。
他需要確認雕像是否還在,是否有什麼異變。
百傀堂舊址在羌州中部。
孟山的遁光飛了小半個時辰,下方熟悉的景物一一掠過。
一切如舊,卻又仿佛蒙上了一層歲月的薄紗。
他正飛著,忽然眉頭猛然一皺,遁光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不對。
下方的山谷中,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但強大的神識在向他示警。
他沒有絲毫猶豫,遁光悄然落下,蟄龍歸藏訣全力運轉,將自身的氣息壓到極致,落在山谷邊緣的一棵古松後面。
神識悄然探出,化作無數無形的觸手,向山谷中蔓延。
他捕捉到了一股氣息。
若有似無,若隱若現,如同風中的一縷殘煙,隨時可能消散,卻又真真切切地存在。
那氣息陰冷,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與尋常修士的靈力波動截然不同。
他嘗試著以神識鎖定那股氣息的來源,仔細搜索了山谷中的每一寸土地。
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他的神識能隱約感知到那股氣息,卻找不到藏匿氣息的人。
這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
孟山眉頭緊鎖,蹲在古松後面,一動不動。
他的神識在山谷中反覆掃描了數遍,依舊一無所獲。
那股氣息如同幽靈,無處不在,卻又無處可尋。
他心中警鈴大作,對方的隱匿手段極高明,要麼是修煉了某種特殊的功法,要麼是修為在他之上。
無論是哪一種,貿然闖入都是不智之舉。
他思索良久,最終沒有貿然進入山谷,而是將此地位置牢牢記在腦中。
他小心翼翼地收斂神識,悄無聲息地從遠處繞開,繼續朝著百傀堂舊址的方向飛去。
身後,山谷依舊安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一炷香後,孟山站在了百傀堂舊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