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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路途問話,洞府交談!

2026-05-06 02:33:16 作者: 北無愁

  青石路蜿蜒向上,穿過一片老松林,松針在腳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荊無命沒有回頭。

  他走得不快,甚至比平日裡更慢一些。

  身後那個腳步聲,跟得很穩。

  沉默從山門一路跟到了這裡。

  不是那種壓抑的沉默。

  而是像攢了太久的話,忽然不知該從哪一句說起。

  松林盡頭,路分了兩條。

  然後,他開口了。

  「中州的風景如何。」

  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微微偏了偏臉,又轉了回去。

  孟川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聽見這句話,腳步頓了一瞬。

  中州的風景。

  師尊沒有遇到的兇險,沒有問他得了什麼機緣,沒有問他修為是怎麼修上去的。

  他問的是風景。

  孟川看著師尊的背影,那件灰白道袍在山風中微微鼓動,束髮的玉冠還是當年那個。

  「中州很大,」

  孟川開口,聲音在林間輕輕迴蕩。

  「弟子走過很多地方。中州的中心是京都,整座城池極為壯闊。還有中州桃源,那裡靈草遍地,鮮花滿山…」

  他停了一瞬,似乎在想該怎麼說。

  「風吹過去的時候,像是有人在遠處彈琴。」

  荊無命的步子,又慢了半拍。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個弧度很淺,幾乎看不出來。

  但他的脖頸,在點頭的那一下,繃得有些緊。

  

  然後,他站定了。

  腳下是一條岔路口,一棵老松從岩縫裡斜伸出來,松針在山風中簌簌地響。荊無命轉過身,就站在那棵松樹旁,抬眼看著孟川。

  這一路走來,這是師徒二人第二次對視。

  山門外的第一次,隔了太多人,隔了數十年光陰。

  這一次,只有松濤和山風在旁。

  荊無命的目光落在孟川的眼睛裡,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很辛苦吧。」

  不是問句。

  至少,不完全是。

  他問的時候,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孟川。

  那雙眼睛裡沒有試探,沒有客套,甚至沒有面對一個元嬰修士時該有的那份尊重。

  他就是直直地看著孟川,用看弟子的方式,用看一個孩子的目光。

  中州的風景那麼好。

  但你不是去看風景的,你是去歷險的。

  你是去突破的,你是去從一個西邊邊陲結丹修士一步步走到元嬰的。

  這些,荊無命沒有說。

  但他在問很辛苦吧的時候,每一個字都帶著這些東西。

  孟川看著師尊的目光。

  那種關切,和數十年如一日的等待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胸腔里往上涌,涌到喉嚨口,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笑了笑,搖了搖頭。

  「不辛苦。」

  聲音很輕,但也很穩。

  荊無命看著他的笑,沒有說話。

  隨即,他伸出手,抓住了孟川的手臂。

  那隻手很有力量。

  不是那種客套的攙扶,也不是長輩對小輩的提攜。

  他是抓住了孟川的手臂,五指扣在小臂上,隔著衣袖,都能感覺到那股力道。

  然後,他拉著孟川往前走。

  這個動作突兀,卻自然無比。

  像是在說,你說的不辛苦,為師知道不是真的。

  但既然你說了,我便不問。

  又像是在說,如今你修為走到為師前頭了,為師能給你的,已經沒有多少。但只要為師還能走,這條路上,就有人拉著你。


  他拉著孟川走了幾步,步子不快,卻穩。

  孟川被師尊抓著胳膊,跟在側旁。

  隔著衣袖,荊無命的手沒有鬆開的意思,指節有力地扣在他小臂上。

  那力道不重,卻有一種分明想要抓緊什麼的執拗。

  他沒有看師尊,也沒有說話。

  但他覺得,這條走了無數次的青石路,這一次,好像不太一樣。

  血河老祖一直走在前頭。

  他與幾個長老原本隔了十來步遠,不緊不慢地走著。

  方才荊無命站定轉身的時候,他便停下腳步,示意眾人也停下。

  此刻看著荊無命拉著孟川往前走的那隻手,血河老祖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開口了。

  「算了,今日孟川剛回來,一定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山間傳得很清楚。

  說話間,他朝身後幾位長老擺了擺手,那幾個本想說兩句話的結丹長老會意,紛紛停下腳步,遠遠對著師徒二人的背影拱了拱手,便各自散了。

  血河老祖又看了一眼那一前一後的人影,轉身時似有若無地搖了搖頭。

  腳步聲漸漸遠去。

  松林間,只剩下兩個人。

  荊無命沒有鬆手。

  他拉著孟川,走過了松林,走上了石階,走到了洞府門前。

  一路上,他沒有再問什麼,也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指,始終扣在孟川的小臂上。

  洞府的石門緩緩打開。

  寶珠的光暈從穹頂傾瀉下來,將室內照得柔和明亮。

  石桌上,兩隻茶盞還擱在上面,壺裡的茶不知是哪一日泡的,早已涼透了。

  荊無命走進洞府,這才鬆開手。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茶壺,倒掉陳茶,重新放入茶葉,又打來一壺靈泉,以靈力溫熱。

  動作不快,卻極穩。

  孟川站在門口,看著師尊做這些。

  茶香漸漸氤氳開來,與松風混在一起,瀰漫在石室之內。

  荊無命推了一杯到孟川面前,然後抬起眼。

  「坐。」

  他說。

  這一個字,和多年前孟川叩門辭行時,裡面傳來的那一聲進來,是一樣的聲音。

  低沉,沙啞,不多說一個字。

  但孟川聽出了不同。

  當年那個進來,是師尊。

  今天這個坐,是家。

  他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那杯茶。

  熱的。

  茶湯碧綠,熱氣裊裊。

  孟川低頭喝了一口,和幾十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樣。

  荊無命也端起自己的那一杯,卻沒有喝。

  他只是看著坐在對面的弟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垂下眼,終於把茶杯送到唇邊,喝了一口。

  洞府外,山風穿過松林,發出低沉的響聲。

  洞府內,沒人說話。

  但這一次的沉默,什麼都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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