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山這幾日一直老老實實待在洞府里,除了每日例行打坐,便是喝喝靈茶。
他只是孟川的身外化身,因此並不需要修煉,或者說修煉也沒有作用。
他依靠的是數百枚影獸妖丹煉製的能量核心模擬的孟川修為、秘法。
而由於距離太遠,他無法模擬到孟川最新的境界,因此還停留在元嬰初期。
他沒有去找澹臺煌,也沒有旁敲側擊地打聽任何事。
澹臺煌說過幾日出去,他就等著,澹臺煌沒說去哪,他也不問。
這是他在澹臺煌身邊待了這幾年,最深刻也最實用的一條心得。
這老魔頭最厭惡的就是身邊之人問東問西。
他可以容忍你修為低、戰力弱,甚至作為他的絕對心腹,他能容忍你在戰鬥中臨陣退縮。
但他絕不容忍有人打探他的計劃。
你可以聽,但不能問。
聽得越安靜,他便越放心,越放心,便說得越多。
據孟山對澹臺煌了解。
他不是那種會提前數月踩點、反覆推演的謀略型修士,他是野獸,憑直覺狩獵。
他會先用聖教的情報網,獲取情報,然後從中挑出那個打起來最順手、作用最大的目標。
這幾日的等待,便是他的情報網在暗中運轉的時間。
至於會不會撞上鬼谷,孟山根本不怕這個。
鬼谷位置極其隱蔽,莫說聖教的情報網,就是中州各大宗門也未必能在地圖上找到它。
況且鬼谷中高階修士不少,加上玄衍子布下的護宗大陣,澹臺煌若是真去了,多半是自討苦吃。
果然,沒過幾日,澹臺煌的傳訊便到了。
孟山將儲物戒中的法寶逐一檢查,確認一切妥當,便推開石門,沿著廊道朝澹臺煌的洞府走去。
澹臺煌已換好了一身在外的暗青色長袍,赤發隨意披散,周身煞元收斂得滴水不漏。
見孟山到了,他什麼也沒交代,只是吐出兩個字。
「走吧。」
兩道遁光無聲無息地從聖教據點掠出,一前一後,朝著北方飛去。
孟山跟在澹臺煌身後,目光在下方掠過的山川河流間掃過。
聖教的秘密據點位於中州中部,也就是中州皇朝占據的中域。
中域往北飛便是中州北域,那是玄劍宗的地盤。
他心裡大致有了數,這老東西上次在玄劍宗山門前以一敵二,被殷玄與陸橫天聯手逼退。
雖是全身而退,但以他那睚眥必報的性子,這口氣絕不可能就這麼咽下去。
只是他這回倒學聰明了,一路上收斂氣息,遁光壓得極低。
沿途路過好幾處玄劍宗掌管的大型坊市,城中修士熙熙攘攘,護城大陣靈光流轉,他卻看都沒多看一眼。
孟山跟在身後,心中暗暗納悶,這老魔頭轉了性子,放著滿城肥羊不去宰,莫不是還有更大的圖謀?
然而這念頭還沒轉完,待到第三處坊市時,澹臺煌忽然頓住遁光。
那雙猩紅的眼瞳在暮色中微微眯起,盯著下方坊市看了片刻,像是在打量什麼,然後一言不發地收斂氣息,帶著孟山徑直朝城門口飛去。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坊市側翼,尋了一處護城大陣最薄弱的角落,焚獄骨矛輕輕一送,矛尖刺入光幕縫隙,煞元灌入,悄無聲息地融出一個數尺寬的缺口。
兩人從缺口中閃身而入,守城的結丹修士剛察覺到陣法波動,還沒來得及發出警訊,便被澹臺煌一記煞元掌印連人帶甲拍成了血霧。
「動作快。」
澹臺煌只說了這麼三個字。
孟山心中嘆息,面上卻毫不含糊,蟄龍歸藏訣運轉到極致,將自身氣息壓得比尋常築基修士還低。
他跟著澹臺煌直奔坊市中心那座最大的靈材商行,玄劍宗外事堂的產業。
商行中坐鎮的一名結丹巔峰修士剛祭出飛劍,便被澹臺煌一矛連人帶法寶捅了個對穿。
澹臺煌一掌震開庫房禁制,將裡面堆積如山的靈石與靈材盡數捲入儲物戒,連懸在櫃檯上的幾盞靈燈都沒放過。
從突入到撤走,前後不過半炷香。
待坊市中的散修們察覺到異樣時,兩道遁光早已掠出千里之外。
接下來兩日,澹臺煌又以同樣的手法襲擊了三處坊市和一座靈石礦脈。
靈石礦脈位於玄劍宗北麓外圍,守礦的元嬰初期長老被澹臺煌一矛重傷,礦脈中挖掘還沒來得及轉移的靈石被劫掠大半。
礦工四散奔逃,整座礦脈直接停產。
另一處坊市的玄劍宗據點更是被澹臺煌一矛轟塌了半座閣樓,連街上維持秩序的幾名築基弟子都遭了池魚之災。
每一處都不戀戰,都很快,像是踩點般精準。
孟山跟在身後,看著澹臺煌從每一處坊市中掠走大量靈石與靈材,心中明白過來,這老東西哪裡是在泄憤,分明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劫掠資源。
他要的不是殺人,不是揚名,是錢,是物資,是能在聖教內部與其他護法分庭抗禮的資本。
他一個光杆峰主,手底下除了孟山一無所有,要在聖教立足,光靠資歷和名號是遠遠不夠的。
他需要靈石,需要靈材,需要能籠絡人心的東西。
而這些東西,教主不會給他,聖女也給不了他,他只能自己去搶。
孟山暗自心驚,這老魔頭看著粗豪莽撞,心思卻遠比看起來深沉。
玄劍宗反應極快,但終究被牽著鼻子走了。
澹臺煌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打在玄劍宗外圍據點的薄弱處,打完就走,絕不停留。
等到玄劍宗的支援趕到,人早已不知去向。
這種打了就跑的戰術,像一個老練的獵人在狼群外圍遊走,專咬最薄弱的那條腿。
玄劍宗終於怒了。
護山大陣全開,所有外圍據點的修士被緊急召回,山門內外一片肅殺。
第三日清晨,一支由殷玄與陸橫天親自帶領的元嬰隊伍從山門中掠出,展開地毯式搜索,誓要將這頭膽大包天的惡狼揪出來。
殷玄的墨黑古劍在雲層之上來回穿梭,神識籠罩方圓數百里,連地底深處潛行的妖獸都被驚得四散奔逃。
但澹臺煌的反應更快。
他第二日夜晚便察覺到了危險的逼近,帶著孟山返回了聖教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