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運轉破妄之眼仔細感應了一番,確認周遭沒有絲毫血煞之氣泄露,方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朝那座九層靜室走去。
他推開第一層的一間靜室,室內陳設極簡,僅一蒲團、一案幾而已。
空氣中瀰漫著極淡的血煞之氣,對他而言稀薄得幾乎察覺不到,但對鍊氣中期的弟子來說已是極佳的修煉環境。
既不至於濃郁到讓他們承受不住,又足夠精純到能穩步提升血道修為。
他一層接一層地往上走,每到一層便推門檢驗一番。
前五層的血煞之氣濃度已足夠弟子們日常修煉所需,第六層至第八層的濃度則還在逐步提升之中,尚需一些時日方能達到理想狀態。
待他踏上第九層時,三間靜室一字排開,室內血煞之氣的濃度目前不算太高,尋常結丹後期修士便能承受。
這倒不是陣法的問題,而是那朵金蓮剛剛在寒潭中安家不久,根系尚未完全扎入地脈靈樞,釋放出的血煞之氣還需一兩年時間方能逐步攀升至足以滿足元嬰修士修煉的程度。
至於他自己,這九層靜室乃至那處寒潭都不夠他修煉,到了他這等境界,唯有繼續尋找機緣,方能更進一步。
孟川從靜室中走出,沿著山道朝前山大殿方向走去。
血河老祖正在大殿外指揮弟子們搬運最後一批靈木,見他過來便放下手中的活計,面上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笑意。
孟川將靜室的情況一一說明,叮囑五層以下已可投入使用,五層以上還需等待濃度提升,又提醒弟子們不可在靜室中修煉太長時間,否則修為尚淺者恐被血煞之氣侵蝕心神。
血河老祖一一記下,越聽越是滿意,有了這座靜室,弟子們終於不必再像當年在血煞天池那般,冒著被煞氣侵蝕的風險在露天池畔修煉,更不用再為煞氣濃度不足或過強而擔憂。
孟川將宗門事務一一交代完畢,站在大殿前沉默了片刻。
血河老祖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已瞭然。
果然,孟川開口道。
「老祖,還有一事。弟子需暫時離開一陣,去往前線。聖教那邊隨時可能東進,若不在小極州布下防線,一旦讓他們長驅直入,滄瀾州便危險了。」
血河老祖看著眼前這個剛剛替宗門布完大陣、連片刻歇息都顧不上便又要奔赴前線的年輕人,忽然覺得他背負了太多。
從涼州邊境到陰煞窟,從百傀堂舊址到血河殿,這一路走來他幾乎沒有片刻停歇,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與時間賽跑。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萬般感慨,只化作一句極簡短卻極沉重的囑託。
「此去千萬小心,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
孟川點了點頭,拱手鄭重一禮。
腳下灰光一閃,身形已化作一道驚鴻破空而去,朝小極州的方向疾馳。
那道遁光很快便消失在雲瀾山群峰之外,與盡頭的晨光融為一體。
孟川花費了數個時辰一路飛遁,抵達小極宗山門外圍時,正值正午。
他沒有直接以真面目叩關,而是施展千面術換了一張平凡無奇的面孔,同時通過心神聯絡朝孟山傳去一道訊息。
不多時,護宗大陣的淡青光幕便緩緩洞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孟山從陣內迎了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餘的寒暄,孟山便轉身引著孟川朝宗門內走去。
一路前行,孟山將議事中發生的一切低聲說了一遍,各宗對蠻荒部落的態度。
殷玄與莫清玄的率先表態、玄鈞真人與霍元洲的顧慮與最終妥協,以及四宗一致同意派人前往南域評估蠻荒部落的情況。
孟川聽完微微點頭,對於引入蠻荒部落他沒有意見,眼下聖教勢大,單憑聯軍自身的力量確實難以抗衡,驅虎吞狼雖是險棋,卻是眼下唯一能爭取到足夠戰力的辦法。
「燕青峰現在在哪?」
孟川話鋒一轉,語氣平淡,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在咱們鬼谷駐地。」
孟山答道。
「他師尊白嘯劍主來要了幾次,都被雷行雲長老以燕青峰自行離去為由打發了。後來白嘯劍主又請了殷玄出面,被我壓了下來。」
「不過看殷玄那態度,想來也不是真心想救人,他若真鐵了心要人,不會只來一次便作罷,多半只是礙於白嘯劍主的面子走個過場。」
「做的不錯。」
孟川微微點頭。燕青峰此人,他本可以在涼州邊境那一腳便直接殺了,但他不想對方就那麼死去。
如今聖教暫時退去,聯軍防線也在構築之中,是時候把這筆舊帳清算了。
孟山一路引著孟川穿過鬼谷駐地的層層禁制,來到地底深處的一座石牢前。
這石牢是鬼谷臨時開闢的,四壁刻滿了封禁銘文,便是元嬰初期修士被困入其中也絕無輕易脫身的可能。
孟川示意孟山去前線盯著防線的構築情況,自己則推開厚重的石門,沿著石階緩步而下。
石牢深處,一道身影正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上。
燕青峰被關在這裡已有數日,周身被雷行雲親手打入多道禁制,靈力被封得死死的,莫說反抗,便是站起來都頗為吃力。
他披頭散髮,那身雪白劍袍早已污穢不堪,昔日那張倨傲冷峻的面孔此刻蒼白而憔悴,唯獨那雙眼睛仍殘留著幾分孤鴻劍子的倔強與怨毒。
聽到石門開啟的聲音,他抬起頭來,便看到一張陌生面孔從石階上緩步走下。
他正要開口質問,卻見那人抬手在臉上一抹,千面術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下方那張他此生最不想見到的面孔。
孟川。
燕青峰幾乎是本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孟川,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到底想對我怎樣?」
孟川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就這麼隔著牢門靜靜地看著他。
石牢中只有牆壁上那盞油燈在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
沉默了片刻,孟川方才輕笑一聲,那笑意中沒有半分溫度。
「這話你不應該問我。在涼州大陣中,孟某以大局為重,並未率先對你出手。反倒是你,趁著手握玄天斬靈劍,想要取孟某性命。你出劍之時,可曾想過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