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培舟走在隊伍最前頭,遠遠便看到了仍站在原地的煞獸王。
他目光極快地掃過地上那攤已沒了生息的屍體,又看了看站在屍體旁那個與死者一模一樣的面孔。
他心中哪裡還不明白,眼前這位聖教執事正是先前那個頭生獨角、一擊秒殺結丹修士的魁梧壯漢所化。
他快步上前,躬身拱手,姿態依舊放得極低。
「前輩,林家子弟已到齊,共二十七人,皆是鍊氣期以上修為,沒有凡人拖累。」
煞獸王掃了一眼林培舟身後那些雖然面色緊張卻隊列整齊的年輕子弟,見林家還算上道,沒有拖家帶口將那些毫無修為的凡人帶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隨意一揮手,一道精純煞元從袖中湧出,落在地上那具屍體上。
只聽嗤嗤幾聲輕響,那屍身便在煞元的侵蝕下化作一小撮飛灰,被山風一卷便消散得乾乾淨淨,連半分痕跡都不曾留下。
「走,隨本王動身。」
煞獸王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朝涼州邊境的方向走去。
他如今化作那聖教執事的模樣,舉手投足間與真正的聖教修士別無二致,唯獨那雙偶爾閃過一縷暗青光澤的眼眸仍保留著幾分煞獸之王的凜冽。
那兩名築基期的聖教隨從連忙一左一右跟上,林家子弟則在林培舟與秦秋霜的帶領下緊隨其後。
一行數十人在灰暗的天穹下朝西北方向行進,隊伍井然有序,無人喧譁,無人掉隊。
沿途遇到不少巡邏的聖教修士。
那些修為較低的築基期修士遠遠望見這支隊伍前方引路的是一名結丹期的聖教執事,身後還跟著幾十個神色惶恐、像是被強行驅趕的低階修士,便識趣地遠遠避開,連上前盤問都不敢。
偶有結丹期的巡邏頭領上前打招呼,煞獸王便以那副倨傲的聖教口吻淡淡應付幾句,說這不過是押送一個不聽話的修仙家族前往涼州邊境修築工事、充當苦力。
那兩名築基隨從則在一旁點頭哈腰地附和,將大人英明,大人辛苦掛在嘴邊,演得滴水不漏。
那些巡邏頭領聽完倒也沒懷疑,一些家族不聽差遣,便是這等下場,只是有的人嫌麻煩,直接動手打殺。
那幾個頭領調侃幾句便各自散去繼續巡視。
一行人就這樣在聖教巡邏隊的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地朝涼州邊境行進,如同一尾混入魚群的游魚,在層層羅網中無聲穿行。
只有林培舟知道,這看似輕鬆的旅程之下壓著何等分量。
一旦身份敗露,煞獸王便只能動手,屆時強闖之下,他們這幾十條人命,能活下來的絕對寥寥無幾。
他握緊了秦秋霜的手,目光越過前方那道不緊不慢的背影,投向涼州方向那片越來越近的灰色天際。
只要過了邊境,便安全了。
......
孟川帶著殷玄與陸橫天二人在防線後方數百里處降下遁光,幾人沿著正在構築的防線一路巡視。
這道防線是孟山根據本體的陣道玄解親手繪製的陣圖,以數座互為犄角的小型陣眼串聯成一條綿延數百里的防禦陣線。
各陣眼之間彼此呼應,既可由陣中修士匯聚靈力共同防守,也能將靈力反哺至陣眼核心,凝聚成反擊的術法轟向敵陣。
更精妙的是,這道大陣還能將聖教集中攻擊某一點的恐怖力量分化到整條陣線的所有陣眼共同承擔,不至於被何足道那等老怪物一擊打穿。
只是防線太長,十幾名陣師仍在爭分奪秒地刻畫陣紋,各處陣基雖已初具雛形,但距離徹底完工尚需時日。
孟山此刻正化身為一名鬼谷內門長老,在防線最吃緊的中段指導幾名元嬰陣師布置核心銘文。
他見到孟川三人遠遠走來,只是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繼續埋頭於陣圖之中。
孟川看了半晌,這些大宗門在生死存亡之際倒也極為捨得,用的陣道靈材都是平日難得一見的上乘貨色。
各宗派來的陣師水準也頗為不俗,基本上都是各宗元嬰級別的老手在親自刻畫,雖進度慢了些,但勝在穩紮穩打,時間上絕對來得及在聖教發動下一波攻勢前完成布置。
「孟長老,各大宗門已發出中州令,這幾日陸續便會有不少散修與中小宗門趕到小極宗。是否讓他們立即前往此處參與防守?」
殷玄跟在孟川身側,開口詢問道。
「不急。」
孟川搖了搖頭。
「大陣還未布置完畢,這些遠道而來的修士彼此之間毫無配合可言,一旦聖教突襲,他們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還是等大陣徹底完工再說。」
「不過這幾日還需勞煩各宗修士日夜不停巡邏警戒,同時保證此地至少有兩名元嬰巔峰在場,何足道那老狐狸最擅長出其不意,絕不能給他任何可趁之機。」
「明白。這幾日一直都是玄鈞道友與霍道友在此坐鎮,過幾日便換成老夫與陸峰主輪換。一應巡邏事宜都已安排妥當,若有情況會及時通傳。」
殷玄將輪值安排簡要說了一遍,語氣中再無半分議事時的倨傲。
「有勞諸位了。不過咱們三人今日便在此地歇息兩晚,後天一早還有一事,需兩位協力相助。」
孟川點點頭,目光依舊落在遠處那片被煞氣籠罩的涼州天際。
殷玄想也不想便立即應了下來。
「都是分內之事,孟長老儘管開口便是。」
他如今已徹底放下了玄劍宗太上長老的架子。
只要能消除與孟川之間的隔閡,讓玄劍宗在聯盟中不至於被邊緣化,莫說出手幫忙,便是讓他親自帶隊衝鋒陷陣也絕無二話。
而且看孟川那意思,也並不打算繼續與玄劍宗為難!
孟川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尋了處視野開闊的高地盤膝坐下,目光始終望著涼州方向。
他在心中默默估算著時間,與煞獸王約定的日子就在後日。
那老獸王帶著乾爹乾娘穿越聖教層層封鎖的涼州邊境,這一路絕不會太平。
只希望中途不要出什麼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