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層禁制賦予他的,是玄黃枯榮珠最核心的神通,枯榮領域。
展開之後,領域之內萬物枯榮皆由他心意。
生之力可令草木瘋長、生機蓬勃,死之力則可令萬物腐朽、生機凋零。
那曾讓何足道與域外邪魔都忌憚不已的枯寂腐朽之力,便是枯榮領域中死之一面的體現。
而他先前以不朽真芽的生機餵食寶珠時激發的翠綠光華,則是生之一面的雛形。
生死相依,枯榮交替,方為這先天道寶的真正威能。
孟川低頭看著掌心中那枚緩緩旋轉的玄黃枯榮珠,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枚在古陽秘境中孤懸了不知多少年的寶珠,終於在今日真正認主。
他伸手渡出體內約莫半成生機,緩緩送入珠身之中。
寶珠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輕嘆,那憨聲憨氣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中滿是享受。
「這還差不多,比之前吸的那幾口強多了。」
孟川搖頭失笑,指尖又湧出一股生機,任由它窩在掌心貪婪地吸納著生機精華,自己則重新閉上眼,開始鞏固剛剛煉化的第一層禁制。
馬上便要前往涼州邊境接應煞獸王,多一分戰力,便多一分將他們平安帶回來的把握。
......
煞獸王飛遁在前,林培舟則使用飛行法器帶著這些修士飛遁了一日有餘,直到即將達到涼州邊境方才降下遁光,開始步行。
然而剛走沒多久,身後那兩名築基修士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徹底停住。
煞獸王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走出幾步後才察覺到身後那兩道氣息沒有跟上。
他緩緩轉過身,暗青色的獸瞳透過那副聖教執事的皮囊落在二人身上,那目光並不凌厲,卻讓兩人同時打了個寒顫,如同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的獵物。
「前…前輩。」
其中一人支支吾吾地開口,聲音發顫,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勉強把話說全。
「再往前便是涼州邊境了,那邊有聖教的大營,教主與幾位峰主都在那裡坐鎮。晚輩這點微末修為,實在…實在不敢再往前了。前輩可否,可否放過我二人?」
他說這話時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煞獸王的神色,像是在試探一頭隨時可能暴起噬人的猛虎。
「哦?」
煞獸王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們是不想繼續跟著本王了?」
他的語氣頗為隨意,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那兩名築基修士卻從那平淡無波的話語中嗅到了一股極淡極冷的殺機。
他們跟著這位前輩走了一路,親眼見過他一擊秒殺結丹修士的恐怖手段,也見識過他翻手間便將屍體化為飛灰的狠辣。
這個人,或者說這頭不知道本體是什麼的怪物,絕不是他們能招惹得起的。
可再往前走,便是聖教大營,若是被教主或峰主識破了他們的身份,同樣是死路一條。
進退兩難,橫豎都是死。
「前輩修為高深,自然不懼教主峰主,可晚輩二人不過是築基期的螻蟻,實在…實在擔不起這份風險。」
「前輩若是有任何差遣,晚輩二人赴湯蹈火也絕無二話,只是這涼州邊境,晚輩二人實在不敢靠近。求前輩念在晚輩二人一路還算勤勉的份上,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好。」
煞獸王淡淡吐出一個字,語氣依舊隨意而平淡。
「既然你們不願再隨本王前往,本王也不強求。」
那話語輕飄飄地落在二人耳中,如同天籟。
然而下一瞬,煞獸王的雙臂同時探出,兩隻大手如同鐵鉗般精準地掐住了二人的脖頸。
兩人臉上的喜色尚未散盡便被極致的驚恐所取代,他們拼命掙扎,卻連一絲靈力都調動不起來。
煞獸王掌心煞元輕輕一吐,兩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灰黑煞元的侵蝕下化作兩小撮飛灰,被荒原上的風一吹便消散得無影無蹤,連半分痕跡都不曾留下。
隊伍中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
那些年輕的林家子弟哪裡見過這般殺伐果決的手段,幾個年歲最小的少年臉色發白,雙腿微微發顫,若不是身旁的兄長扶著怕是已軟倒在地。
他們自幼在林家鎮長大,接觸的無非是採藥修煉,何曾見過這般翻手間便取人性命的場景。
林子路連忙低聲安撫眾人,說這位前輩是孟川請來護送他們的高人,殺的是聖教的人,不會傷害林家子弟,幾個年長的鍊氣後期子弟也幫著安撫,那些少年少女這才勉強壓下心頭的恐懼。
煞獸王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微微搖了搖頭。
當年孟川在遺棄之地初見他時,不過築基修為,面對他這個四階巔峰的煞獸之王,雖也有些緊張,卻始終保持著不卑不亢的姿態,甚至在他故意釋放威壓試探時仍能從容應對。
與孟川相比,這些林家子弟委實差得太遠。
不過他轉念一想,這世間如孟川那般的修士本就鳳毛麟角,苛求這些在凡人小鎮中長大的年輕人與那小子比肩,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他收回目光,轉向身旁的林培舟,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淡漠。
「在這裡稍作歇息。待那頭動靜大了,再出發不遲。」
林培舟點了點頭,轉身將煞獸王的話傳達給眾人。
那些緊繃了一路的林家子弟們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紛紛就地盤膝坐下,取出隨身攜帶的乾糧與清水補充體力。
秦秋霜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辟穀丹分發給幾個修為最低的少年,又替林培舟整理了一下衣袍上沾染的灰塵,動作自然而嫻熟,仿佛這趟兇險的逃亡不過是另一段平淡的旅程。
林培舟在她身旁坐下,目光穿過稀疏的枯木林,望向涼州邊境的方向。
他雖不知煞獸王口中所說的那頭動靜指的是什麼,但他相信孟川的安排。
那小子從來不會讓人失望,更不會拿他的性命開玩笑。
荒原上風聲嗚咽,將遠處偶爾傳來的煞獸嘶鳴與聖教修士的叱喝聲捲入耳畔。
眾人安靜地等待著,等待那頭不知何時會響起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