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寒卻已經堅持不住,只能向洛幽冥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
洛幽冥面色微白,這點損耗對她而言尚不算什麼,但時間已不容她繼續與孟川這般僵持下去。
她抬起纖長的手指,一點眉心,一滴鮮艷欲滴的精血被她從眉心逼出。
那精血中蘊含著極深的煞元本源,正是她前世身為化神修士時留存在神魂深處的本命精血。
每一滴都是她修為的根基,每消耗一滴都需要靜養許久方能彌補。
但此刻已顧不得這許多了。
精血被彈指打入九幽白骨幡中,幡面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幽光,一股足以讓整個枯榮領域都為之一顫的恐怖煞氣從幡中狂涌而出。
這些煞氣化作一道凝實至極的灰黑匹練朝厲寒激射而去。
那道匹練所過之處,連枯榮領域的死之力都被短暫地壓制了數分。
厲寒只覺得一股巨力從背後傳來,整個人被那道煞氣匹練推著硬生生衝出了枯榮領域的籠罩範圍。
厲寒剛出領域,面上那抹劫後餘生的慶幸尚未散盡,目光便驟然一冷。
他看到了陣法光幕上那道正在飛速擴大的豁口,看到了正從豁口中魚貫而出的數十名低階修士。
這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但能讓煞獸王親自來接、讓孟川親自打掩護,絕對是重要人物。
他壓下胸腔中翻湧的氣血,腳下煞元猛然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烏光朝那些剛剛脫離陣法區域的林家子弟激射而去。
無論如何,先將這些人擒下再說。
「孟山!」
孟川一邊維持著枯榮領域對洛幽冥的壓制,一邊冷聲喝道。
這是他留的後手,為的就是安全接應乾爹等人,直到現在在厲寒的逼迫下,不得不用出。
角落的陰影之中,一道灰色身影驟然暴起。
蟄龍歸藏訣在這一瞬被撤去,那股與孟川如出一轍的元嬰後期氣息如同火山爆發般沖天而起。
孟山腳下瞬影連閃,整個人已化作一道灰線攔在厲寒與林家子弟之間。
霜刃劍無聲出鞘,劍身上銀灰光芒流轉,一道璀璨至極的劍光如同九天銀河倒瀉般朝厲寒狠狠斬去。
這一劍蓄勢已久,劍意凌厲而純粹,雖不及本體那般能將劍光分化近百道,卻也將青帝劍訣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快,准,狠,一劍封喉。
厲寒瞳孔驟縮,他萬萬沒想到這裡竟還藏著一名元嬰後期的修士。
那道劍光來勢太快,快到他的棺釘還在身後尚未追上他的身形。
他只得倉促停下遁光,雙掌猛然一合,四象圓盤在身前層層疊加,硬生生擋下了這道突如其來的凌厲劍光。
劍光斬在圓盤上,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徹四野,厲寒被這一劍逼得連退數步。
孟山橫劍擋在缺口前方,冷冷地看著厲寒,身後那些林家子弟正在林子路的帶領下朝更遠處的安全區域快速撤離。
他今日的任務只有一個,守住這道缺口,不讓任何聖教修士越過他傷害這些孟川託付給他的人。
厲寒懸於虛空,那雙深陷眼窩中的眼瞳冷冷盯著橫劍擋在缺口前方的孟山。
他方才被洛幽冥強行推出枯榮領域時已損耗了大量煞元,丹田中那股枯竭感如同無數根細針般扎在他經脈各處。
但此刻他已顧不得這些,此人面容陌生,氣息也只是元嬰後期。
他必須突破此人,將那些正在朝防線另一側撤離的低階修士擒下,否則今日這一仗聖教便真的輸得乾乾淨淨。
孟山也察覺出了厲寒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決絕。
他沒有半分猶豫,丹田中青帝燃元法轟然引爆,翠綠生機化作熊熊燃燒的源力在經脈中瘋狂奔涌,氣息在瞬息之間從元嬰後期猛然攀升至接近元嬰巔峰的程度。
霜刃劍在他手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身上的銀灰光芒比方才更加璀璨奪目,將整片缺口都映上了一層冷冽的寒光。
厲寒雙手指訣連打,九枚鎮魂棺釘在空中劃出九道詭異的弧線,釘頭上的鎮魂符文如同鬼火般明滅不定,從四面八方朝孟山呼嘯而去。
棺釘過處連虛空都被那股封禁之力禁錮得微微凝滯,他要以這一擊逼孟山回劍自保,再趁機越過他直撲那些正在撤離的林家子弟。
孟山劍訣一引,霜刃劍驟然分化出數十道劍光,如同暴雨般迎向那九枚棺釘。
劍光與棺釘在半空中激烈碰撞,金鐵交鳴的脆響密集如驟雨,火花四濺中將半邊天穹都映得時明時暗。
厲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這小子將所有劍光都用來抵禦棺釘,自身防禦便出現了破綻。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指訣之上,雙手在胸前驟然一合。
孟山周遭的虛空中,那些原本只是游離在空氣中的稀薄煞元忽然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般瘋狂聚攏,轉瞬間便凝成一座暗紅色的煞元牢籠,將他整個人困在其中。
牢籠內壁上無數細密的鎮魂符文同時亮起,那股封禁之力從四面八方朝孟山擠壓而去,便是元嬰後期修士被困入其中,也絕無可能在短時間內掙脫。
然而就在厲寒嘴角那抹笑意尚未完全綻開的瞬間,一柄通體灰黑、細如牛毛的錐刺無聲無息地從他背後的虛空中浮現。
影骨刺,這件孟山在京都與本體分別時得到的上品偷襲法寶,最擅長的便是無聲無息、不泄半分靈力波動。
它在孟山被煞元牢籠困住的前一瞬便已悄然飛出,繞了一個極大的弧線潛至厲寒身後,此刻距離他的後心已不足三尺。
厲寒在影骨刺即將刺入後心的瞬息才猛然察覺到那股致命的危機。
他在枯榮領域中支撐了太久,又與孟山正面硬撼了這一輪,本就已是強弩之末,此刻倉促間只能在背心處勉強凝聚出一層薄薄的護體煞元。
那層煞元在影骨刺鋒銳的錐尖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被一擊貫穿。
影骨刺穿透了厲寒的護體煞元,狠狠刺入他的後心,將他整個人穿了個通透。
厲寒渾身猛然一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被影骨刺貫穿的血洞,喉中湧上一股腥甜。
他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只噴出一大口暗紅的鮮血,整個人直挺挺地朝下方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