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見兩人跟上來,便簡要將煞獸王的來歷解釋了一番,從遺棄之地的封印到深淵平台的遭遇。
兩人聽完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難以掩飾的喜色。
這頭煞獸在遺棄之地與聖教鬥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怖存在,如今竟被孟川請來坐鎮聯軍防線。
如此算來,聯軍這邊除了孟川之外又多了一員頂尖戰力,這對士氣的提振不可估量。
孟川沒有再多理會兩人的感慨,徑直返回自己的營帳,盤膝坐於簡陋的木榻之上開始調息。
與洛幽冥那輪以枯榮領域和九陰淵砂大陣正面對抗的消耗極為龐大,他體內混元之力已去了近半,必須儘快恢復。
涼州邊境那頭,此刻正陷入一片壓抑的死寂。
防線深處那座臨時搭建的營帳中,澹臺煌躺在簡陋的木榻上,渾身染血的破爛衣袍已被剪開,露出胸口至腰際那道被春霖劍斬出的巨大豁口。
翻卷的皮肉被煞氣勉強粘合在一起,斷裂的骨骼已在聖教秘藥的輔助下開始緩緩接續,但他那張平日裡桀驁不馴的粗獷面孔依舊慘白如紙。
那道劍痕中殘留的混元之力如同跗骨之蛆般在他經脈中亂竄,每一次脈動都讓他眉頭緊鎖,喉中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聲壓抑的低吟。
洛幽冥與厲寒並肩站在木榻前,目光落在澹臺煌身上。
厲寒上前一步,將手掌按在澹臺煌胸口那道仍在滲血的傷口上,神識探入其體內細細感應了良久。
他臉上的表情從凝重到鐵青,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洛幽冥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問道。
「如何了?」
厲寒緩緩收回手,聲音中帶著幾分極深的沉重。
「情況不太好。澹臺煌先前在涼州邊境被孟川重創,本就傷了修羅身的根基尚未痊癒。今日又連受數劍,尤其是最後那道從肩膀斜斬至腰際的劍痕,幾乎將修羅身殘留的戰紋盡數劈碎。」
「關鍵是那小子靈力古怪的很,侵入了他體內的煞元本源,如今雖暫時穩住了傷勢,但傷上加傷,本源已損。怕是沒有個數年光景難以恢復全盛狀態。」
他頓了頓,目光在澹臺煌那張慘白的面孔上停了數息,又微微一嘆。
他心中明白,這還是使用大量四階丹藥的情況下,若換了尋常人亦或是遺棄之地那等資源匱乏之地,恐怕最低也是修為倒退!
洛幽冥微微點了點頭,那張淡漠的臉上明顯掛著一抹極淡的愁緒。
澹臺煌是古聖教四位峰主之一,戰力頗強,如今重創瀕死,等於斷了聖教一條最鋒利的臂膀。
再加上厲絕塵被煞獸王一擊震退、厲寒被影骨刺穿透後心幾乎丟了半條命,赫連絕雖全身而退但也消耗不小,古聖教此番在涼州邊境可謂損兵折將。
更麻煩的是,這一戰從頭到尾何足道都沒有現身。
他可不相信那老狐狸沒感應到這頭爆發大戰!
「聖女,如今煞獸王橫插一槓,與孟川那小子聯手之下,我方已無任何優勢可言。」
厲寒的聲音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憂色。
「若何老怪還在,他與你聯手尚可壓制孟川與煞獸王。但如今何老怪躲著不現身,一旦那小子趁勢反擊,我等恐怕難以招架。依我之見,必須儘快將何老怪找回來,否則涼州防線危矣。」
他說話時下意識地撫了撫自己胸口那道被影骨刺穿透後仍在隱隱作痛的傷處,那張向來城府極深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幾分虛弱。
那突然冒出來的影骨刺,一點靈力波動都沒,若是他有所防備,又何至於此!
洛幽冥聞言眉頭微皺,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極淡的冷意與無奈。
「還不是你們操之過急。言語間屢次三番地冒犯於他。他活了近千年,什麼場面沒見過,豈會看不出爾等那點心思。」
「如今他藉口閉關療傷,實則作壁上觀,等我們與聯軍拼到兩敗俱傷。此時再想去請他出山,代價恐怕不比當年了。」
她這番話並未點名道姓,但厲寒聽完卻罕見地沒有辯解。
當初在涼州邊境,澹臺煌確實數次當眾頂撞何足道,言語之間毫不客氣,那時他想著古聖教降臨,何足道孤身一人,實力也不如古聖教,便也未曾阻攔。
「罷了。」
洛幽冥搖了搖頭,將那份無奈重新壓回心底。
「我親自去一趟齊國皇宮。就看他到底想要什麼。」
她說完也不等厲寒回應,九幽白骨幡在身側無聲浮現,腳下灰黑煞元涌動,整個人已化作一道幽藍遁光,朝涼州腹地的方向疾掠而去。
洛幽冥一路飛遁至齊國皇宮上空,還未等她開口,護城大陣的淡金色光幕便自行裂開一道缺口,像是在迎接一位早已被預料到的訪客。
與此同時,一道蒼老而從容的神識傳音悠悠傳入她耳中。
「洛道友,可來偏殿一敘。」
那聲音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仿佛這一切早已被他安排妥當。
隨著傳音落下,一名身穿齊國供奉服飾的元嬰中期修士從下方飛出,朝洛幽冥躬身行了一禮,姿態恭敬卻無半分諂媚,只是沉默地在側前方引路。
洛幽冥沒有說話,只是跟在他身後,朝皇宮深處那間她曾與何足道密談過的偏殿飛去。
她心中如明鏡般透徹。
何足道這老狐狸,怕是早就料定了她會來求他,否則不會提前讓人候在這裡,更不會連護城大陣都為她留好了缺口。
這份運籌帷幄的心思,讓她心中湧起一股極淡的不快,但更多的是無奈。
如今聖教在涼州邊境連番受挫,澹臺煌重創瀕死。
而聯軍那頭孟川實力強橫,煞獸王又橫插一槓,雙方實力此消彼長之下,聖教已從攻勢被迫轉為了守勢。
何足道的空間法則詭異莫測,並且在他個人戰力也屬頂尖。
更何況他手中還握著域外邪魔這張底牌。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必須將他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