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老沒等道士說完,只擺了擺手,淡淡道。
「你只管照做。一切後果,老夫一人承擔。」
他語氣雖淡,卻透著一股極篤定的威壓。
那道士不敢再勸,忙從儲物袋中數出三百枚方形古幣,整整齊齊地碼在案上。
接著便低頭製作玉牌,一套流程行雲流水,末了將玉牌雙手遞向柳青。
柳青伸手接過玉牌,卻沒有去收那些爭先幣,而是轉過身,看向孟川。
她眼底有光,像從極深的地方慢慢浮上來的那種。
那雙眼睛望過來時,竟比方才在雲階上還要亮。
她朝著孟川極輕地笑了一下,才道。
「孟大哥,這些爭先幣,權當小妹的一點心意。還請孟大哥莫要拒絕。」
孟川沒說話。
他注視著柳青的眼睛,像要從那裡面找出些什麼,又像只是單純地想記住她此刻的模樣。
堂內極靜,靜得仿佛連幾人的呼吸都變得清晰可聞。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邁步上前,將那三百枚爭先幣一枚一枚收進儲物戒里,動作很慢,卻很穩。
收完後,他低聲道。
「多謝。」
只有兩個字,卻已足夠。
柳青聽了,眉眼一彎,像春日裡被風拂過的那一池水。
她沒再多言,只往旁邊退了一小步,將玉牌收入袖中。
那點方才討要錢幣時的柔弱與懇切,已全數斂去,又成了那個會在雲階上咬著牙往上爬的女子。
那道士將目光重新落回孟川身上。
他提起筆,沾了沾靈墨,依例開口。
「姓名,年歲,登上青霄雲階多少階,有無特殊之處?」
「孟川,一百一十餘歲,青霄雲階七百九十九階。」
孟川報得平靜,語氣里聽不出半分刻意。
可這數字一出口,面前那道士便猛然抬起了頭,筆尖懸在冊頁上方,墨汁欲滴未滴。
他盯著孟川,像要從那張年輕的臉上看出些假來。
要知道,這一批批飛升修士他登記得多了,能登上七百九十九階的也不是沒有。
可那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化神修為,這小子分明才元嬰巔峰。
他喉嚨動了動,卻沒說話,只將求證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裘老。
裘老微微頷首。
道士這才低回頭,手指有些發僵地落筆,將七百九十九階工工整整地寫進冊中。
「有無特殊之處?」
他又問,聲音已不似先前那般公事公辦。
孟川沉默了片刻。
他有些遲疑,該不該當眾說出金系法則。
畢竟何足道先前說出空間法則,這道士的神情便頗為古怪,其中必然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可他還沒做出決定,裘老的神識傳音便已落入耳中。
「青霄界的金系法則,可以透露。不必擔憂。」
他轉頭看向裘老。
老者站在櫃檯旁,臉上仍掛著那抹很淡的笑,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孟川心中會意。
這是裘老在還他方才沒有干預柳青去留的那份情。
他不再猶豫,坦聲道。
「青霄界金系法則,初入其門。」
道士的筆尖再次頓了一下,但只一瞬。
這一次他沒有再抬頭,只低頭在冊上寫下一行字。
能在元嬰巔峰修為登上七百九十九階,若說沒有摸到一門法則,反倒不正常了。
他對此反倒不像對那七百九十九階那般震驚。
待身份玉牌製作完成,道士照例抬頭去問。
「可有評價?」
裘老這次幾乎沒有猶豫,聲音不大,卻足夠堂中每個人聽清。
「上等。」
上等。
兩個字像兩粒火星子,落進這間還算安靜的堂中,卻炸得眾人各懷心思。
何足道站在一旁,臉已不是青,而是白里透著一層灰。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卻咬死了沒開口。
方才因一句質疑丟了五十枚爭先幣,如今他哪還敢再吭半聲。
道士已開始計算。
他一邊撥著案上那些古銅色的方形錢幣,一邊念道。
「青霄雲階七百九十九階。六百階一百枚;六百至六百九十九,加一百枚;登上七百雲階,再加一百枚;七百至七百九十九,另加兩百枚。雲階一項,合計五百枚爭先幣。」
這數目一出,堂中幾人的臉色都變了。
柳青眼中滿是欣喜,洛幽冥則垂著眼,像沒在聽。
何足道臉頰肌肉僵得厲害,卻還得強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那道士沒管他們,繼續算。
「年歲極小,加五十枚。青霄界中品法則入門,加兩百枚。評價上等,加一百枚。共計八百五十枚爭先幣。」
他話音落下,已從儲物袋中數出滿滿一小堆爭先幣,整整齊齊推在孟川面前。
那堆錢幣堆得並不高,卻讓整張櫃檯都亮堂了起來。
孟川沒再等誰發話,直接上前一步,袖袍一拂,將桌上那些爭先幣盡數收入儲物戒中。
道士見他收起錢幣,便將冊子合上,望向裘老道。
「裘老,四人皆已登記完畢,晚輩會儘快將情況如實上報觀內。」
裘老隨意嗯了一聲,顯然並不太在意這上報之事。
道士這才又轉向孟川四人,正色道。
「幾位的身份玉牌之中,各預存了一個時辰。若一個時辰之內未能完成延期,便請速離此城。否則滯留城內,一切後果自負。」
他說得肅然,沒有半分玩笑意味。
這話一出,除了裘老之外,其餘人皆是一驚。
何足道與洛幽冥臉色變得最快。
他們本以為入了這主城便算暫時安頓了下來,哪想到身份玉牌竟還有時限。
尤其是他二人體內靈力尚未提純,在沒有轉化完畢前,他是一步都不想踏出主城。
他幾乎沒忍住,上前兩步,壓著嗓子問。
「這位道友,不知要如何延續這城內時間?」
道士仿佛沒聽見,只低頭翻著那本登記冊,一頁一頁,不緊不慢。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何足道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不敢發作。
最後還是裘老開了口。
他瞥了何足道一眼,語氣平淡得不像在提醒,倒像在嘲弄。
「老夫先前便已說過,這城內,什麼東西都要靠自己去爭。哪怕是打探一句再尋常不過的消息,也要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