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回到屋內,反手合上房門,將外頭的晨光與巷口的喧鬧一併隔絕。
他在蒲團上盤膝坐定,沒有急著修煉,而是先抬手將房中那道防窺探的禁制重新加固了一遍。
直到滿室皆靜,連窗隙間的風都被壓成一條極細的線,他才緩緩閉上眼,將心神沉入了識海深處那枚古樸的戒指空間之中。
可孟川沒有心思多看靈草一眼。
他此來,是為一件極要緊的事,推衍混元一氣指。
這戒指的推衍之力自他得到以來,不知為他衍化過多少功法秘術。
這些功法秘術,無一不是先由他自行修煉入門,再將那門術法在這方世界施展,戒指才會以其獨有的方式去蕪存菁、大大增強。
這一次,他要推的,是這門新得的天階秘術。
他雙手結印,將混元一氣指的口訣在心頭緩緩默誦。
每念一句,意識小人的周身便亮起幾分,體內那套剛剛摸索出來的行功路線也隨之一遍遍運轉。
數十息後,戒指空間的虛空中忽然起了變化。
只見靈圃上方那方灰濛濛的虛空某處,開始出現極細微的扭曲,像有一根看不見的手指正從虛無里輕輕點來。
那扭曲越聚越濃,漸漸地,五個極淡極暗的字,從虛空深處浮了出來。
混元一氣指。
那五個字暗淡得幾乎要融進灰濛的天光里,與孟川記憶中戒指推衍其他功法時那等字成如印、金鉤鐵畫的光景截然不同。
可它終究是出現了。
孟川正想再多看幾眼,卻覺整個戒指空間猛地一震。
下一刻,磅礴的天地靈氣像被一隻無形的巨口從四面八方吸了過來,朝那五個字所在之處瘋狂匯聚。
靈圃上空颳起了一陣靈氣風暴,原本緩緩漂浮的靈霧全被抽成一條條長線,如百川入海般朝那處虛空倒灌。
孟川坐在靈圃中央,他心中一驚,還未及細想,便見那五個字在靈氣的灌注下慢慢亮起,開始向實質轉化。
可這轉化的速度,實在太慢了。
那點光芒像被什麼龐然巨獸一點點吞吃,每亮一分,便要耗去極大量的靈氣。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而戒指空間裡的靈氣,已開始稀薄了。
孟川能清楚地感覺到,平日裡吸一口都覺得滿嘴生津的靈霧,此刻竟變得單薄如紗,連呼吸里那股特有的清甜都淡了下去。
更讓他心驚的是,靈圃中那數千株靈草也開始輕輕發顫,葉尖上才凝出的露珠一顆顆蒸騰而起,被那虛空中的五字強行吸走。
有極少的靈草葉邊甚至已泛起了極細的枯黃,像被抽去了一絲生氣。
孟川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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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靈圃里的靈草必然受損,而戒指空間的靈氣儲備也遠經不起這般消耗。
他當機立斷,猛地掐斷了對推衍的維持。
隨著他心意一動,虛空中那五個字便不再向周遭索取。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五個字並沒有因此徹底消散。
它們已比先前凝實了一些,只是仍黯淡得很,像五盞懸在極高處的、將滅未滅的舊燈,就那麼靜靜停在虛空中,不再變化,也不再散去。
孟川心中頓時瞭然。
這推衍之術一旦真正開始,前頭吸納的靈氣不會白費,只是被強行中斷後,未能再進一步罷了。
混元一氣指的品階本就極高,而經由戒指推衍的損耗也超出了他的預估。
這戒指能推衍它,可能力並非憑空而來。
每一分推衍,都要以海量的靈氣為薪柴。
以他先前在青霄界外收集的那些靈氣,莫說推衍完成,便只推出三成,都還差得遠。
先前那次孟川強行推衍混元四靈引煞經也出現過這種情況,這門功法也讓他第一次掌握了混元之力,受益匪淺。
而如今推衍的這門混元一氣指,若是推衍完成,只怕威能會大大超出他的想像。
孟川盤坐原地,望著虛空那五個若隱若現的字。
這門天階秘術,若想真正推衍到與自身完全契合,甚至從中衍出更深一層的變化,光靠現在這點家底,遠遠不夠。
他粗略估算,以他如今戒指空間中的靈氣總量,再碎掉諸多極品靈石一起填補,也未必能推完全。
不過不要緊,這青霄界靈氣磅礴且質量上乘,遠比黃元凡界好辦事。
只要他能在這城中多待一段時日,把戒指空間重新填滿,再來推衍,想來便能完成。
若是再去爭先塔閉關些時日,借著塔中那等靈氣之利,說不定還能大大縮短這收集的功夫。
孟川抬眼,又看了一眼那懸在虛空中的五字。
它們就那樣亮著,像在等他。
他倒也不急。
這天階秘術已經入了門,剩下的,是等風來,等火候到。
他收回心神,重新坐回小樓里的蒲團上。
外頭已經進入深夜,屋中滿是明淨的月光。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運轉功法。
這一次,他沒有再專注去修什麼,只是將周身吸納進來的天地靈氣,大半都引進了戒指空間。
那些靈氣如溪水般流進去,緩緩補著先前被抽走的那點空。
孟川閉著眼,一動不動。
他得一點點攢,一點點煉。
等再攢夠了,他要把那五個字,親手從虛空里徹底點亮。
那時,他這混元一氣指,才算真正有了與青霄界群修爭鋒的底氣。
天色將亮未亮時,孟川緩緩睜開了眼。
窗外的月光已經散了,只餘一層極淡的灰白天色,像在很遠的地方慢慢漫過來。
戒指空間不能再靠著月色吸納靈氣,他再干坐下去也沒多少意義。
他略一活動肩膀,將衣袍理了理,便起身出門。
他打算去東郊碰碰運氣,看有沒有哪個元嬰巔峰修士選在今日引動天劫。
畢竟他手裡那件本命法寶與四轉蘊嬰訣,都需借一絲天雷之力淬鍊。
若能在旁觀摩一二,甚至借得幾縷雷氣,總好過在城裡待著。
他剛下到樓前,還沒走出幾步,腳步便頓住了。
街對面,幾道身影正朝他們那棟小樓走來。
當頭那人,正是昨日在樓前見過的金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