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收回思緒,將一口殘酒飲盡,才慢慢站起身來。
他將酒壺收了,理了理袍角,看向戒色與廖鍾,道。
「二位,今日就到這裡。孟某該回城了。若日後有緣,再與二位舉杯共飲。」
廖鍾聞言,連忙跟著起身,拍著衣襟笑道。
「走,孟老弟,老哥送你回去。」
他說這話時,目光極快地往四周掠了掠。
那幾個方才一直往這邊打量的修士,見他站起來了,又都各自偏過頭去。
可那點沒藏乾淨的眼神,到底逃不過廖鐘的眼。
他往孟川身邊又靠了半步,把送字咬得極重。
有他在旁,至少能叫一些人不敢隨意伸手。
戒色還坐在原處。
他笑了笑,朝孟川點頭道。
「既如此,貧僧便不送了。施主路上小心。」
說完,他又將那隻舊陶杯收起來。
顯然,他今日還要在這東郊多待一陣,興許還想等下一場天劫。
孟川朝他略一拱手,便與廖鍾一同架起遁光,朝城門方向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貼著地面飛得不快。
那幾個原本還心懷鬼胎的人,在看到戒色仍坐在石頭上後,終究還是悄悄縮了回去。
他們不是怕孟川,是怕那和尚。
這位五色寺出來的正式佛修,看似溫和,可若真惹上了,只怕連逃命的機會都不會給。
在這東郊,借雷淬寶可以,殺人越貨也可以,但前提是得先看清對方的實力與關係。
到了城門前,天色已近黃昏。
排隊入城的修士不多,兩人驗過身份玉牌,便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城中燈火已陸續亮起,將青石板路面照得明一塊暗一塊。
廖鍾順路,他最近在城內尋了份活計,給人描畫城外幾處荒地的地形圖,換些爭先幣度日。
正好與孟川同路,便多走了一段。
到了那三層小樓下方,廖鍾這才停住腳步,拍拍孟川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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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送到這了。我還得去西街交幾張圖,改日再找你吃酒。」
他說完,也不等孟川多客氣,便轉身離開。
孟川擺擺手,這才將目光投向小樓。
這棟小樓比往日更靜,靜得連風過窗欞的聲音都聽不見。
他抬頭看了眼三樓,那扇屬於金燕兒的窗戶黑著,沒有半點光。
孟川沒多留,抬腳上了樓。
木梯一階階響起來,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聽來格外刺耳。
他上到三樓,目光朝金燕兒那間房門掃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那扇門上的禁制已被什麼力量從外頭強行破開了,門板虛掩著,邊緣還有些發黑,像被獸火燎過。
顯然,金無垢那幫人在早上沒找到人,便隨手破開了禁制。
孟川沒再理會,轉身走到自己門前,從袖中取出身份令牌。
他剛將令牌貼向門側,耳後卻猛地炸開一聲木屑崩裂的巨響。
下一瞬,一隻覆滿暗金鱗片的粗大手臂,從金燕兒房門後破門而出,帶著刺鼻的獸腥氣,朝他背後抓來。
那爪風極急,五指尖端如鉤,透著極寒的妖氣。
孟川瞳孔驟縮,腳下一錯,身子便朝側旁疾退。
那爪尖幾乎貼著他的肩掃過,帶起的風颳在皮膚上,像被刀子劃了一下。
他手中玉牌還亮著,人已退到了廊道另一側。
那扇門還在晃,一個極魁梧的輪廓從門後陰影里慢慢擠了出來。
夜色從窗外漏進來,落在那人身上,只見半邊臉上覆著若隱若現的鱗紋,一隻眼睛泛著幽綠的光。
是妖族。
而且來者不善。
孟川只將玉牌收回袖中,春霖劍憑空浮現,他右手緩緩摸上了春霖劍的劍柄沉聲道。
「閣下何意?」
他沒急著還手。
方才對方這一爪撲空時,他便已察覺出不對。
那門後除了眼前這人,還藏著另一道氣息,至少是化神期的妖氣,與這人身上那股截然不同。
若非如此,就憑對方突下死手這一條,他早已將劍拔出來了。
那妖族見他不動,只當他是怕了,眼神微微一眯。
他半邊臉上覆著暗青色的鱗片,在廊道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點冷光,一開口,聲音像在磨砂上刮。
「感知倒還算靈敏,能躲過我這一爪。行,既如此,我也不想多為難你,只問你一句。這間屋子的主人,去哪兒了?」
孟川沒看他,只淡淡道。
「孟某不知。」
「是不知,還是不想說?」
孟川卻忽然笑了,笑意淺得幾乎看不清,可那股嘲弄的意味卻顯露無疑。
「孟某既不知道,也不想說。」
他說得輕巧,手卻始終沒從劍柄上拿開。
方才那一爪,若是尋常元嬰巔峰被抓實了,雖不至於要命,重傷卻是免不了的。
素不相識,開口便下重手,他自然不會客氣。
「小子好膽!」
那妖族獰笑一聲,再不廢話。
他周身的妖元鼓盪開來,一步踏前,滿是鱗甲的手再度朝孟川抓來。
這一次,他速度更快,爪風嗚嗚作響,帶起一股子極重的腥氣。
孟川側身一讓,也沒往後躲,反手便抽劍。
劍光未落,那金系法則的鋒銳之氣已如一線極細的寒芒,先一步逼到那妖族跟前。
那妖族顯然沒料到這劍意會如此凌厲,原本抓向孟川的手臂再想收回,已晚了。
他暴喝一聲,只得催動自身血脈,整條右臂霎時膨脹起來,鱗片層層翻起,泛出一層極硬的幽光,像給手臂鍍了層鐵甲。
可惜孟川的劍更利。
春霖劍攜著金系劍意直直斬落,劍鋒斬入那妖族的臂甲之中。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鐵摩擦聲響起,鱗片崩飛數片,那妖族整條右臂被斬開一道極深的血口,骨頭都斷了大半,整條胳膊頓時像條死蛇般耷拉下去。
那人疼得整張臉都扭了,腳下再不敢硬撐,連連向後退去,直撤到樓梯口。
孟川哪會給他喘息。
劍光一挽,正要再刺,眼角餘光卻猛地一跳。
金燕兒那扇被砸碎的門後,忽然爆起一道極強的亮光。
那光極烈,如一團被壓到極致的白火,混著濃郁至極的妖元,轟然朝外噴涌。
那股毀滅性的氣息,讓孟川連頭皮都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