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還沒看清那些守衛的模樣,便見廖鍾從巷口那頭疾奔而來。
直到近前,他才堪堪停住,額上全是汗,胸口氣喘得像拉風箱。
他一把扶住孟川的肩,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幾遍,方才急聲道。
「孟老弟,你沒事吧?我剛走到半路,就聽見這邊炸得厲害,想著不對,轉頭就去找了附近巡邏的守衛。還好趕上了,還好趕上了!」
他連說兩個還好,聲音又急又啞,那關切卻是一點不作假。
孟川見他這副模樣,心口微微一暖,笑了笑,道。
「沒事。有勞廖大哥專門跑一趟,替我搬來這些守衛。今日若沒你,我只怕還得和他們再拼一場。」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廖鍾是經歷過事的,哪會信那沒事二字。
孟川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已經是天大的本事。
兩人沒說幾句,那十幾名城中守衛已從另一頭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個黑甲中年人,腰懸短刀,目光又冷又利,先掃了眼這一地狼藉,才看向孟川,沉聲問。
「小子,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孟川將方才之事說了一遍。沒提金燕兒,只說自己晚間回樓,被兩個妖族修士伏擊,自己奮力反抗,後來守衛來了,那兩人便逃了。
那領頭守衛聽完,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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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人沒事,那我等便繼續巡邏了。這樓的事,回頭自會有人去通知爭工閣來修。」
他說完,沒再多問一句,轉過身,領著一隊人腳步整齊地朝巷外走去,像今晚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
孟川微微詫異。
原以為就算不追兇手,也該盤問幾句,哪想對方連個可看清樣貌都沒問。
廖鍾在一旁瞧出他的心思,壓低聲音道。
「孟老弟,你在城裡待久了就明白了。這城啊,白天的規矩大,誰敢動手,管得極嚴。」
「可一到夜裡,只要不是被人抓了現行,受害的又沒死,守衛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能全須全尾站在這兒,他們自然也懶得往深里追。這城裡的夜,本就不是給人講道理的。」
孟川聽完,緩緩點了點頭。
這規矩,說穿了也不難懂。
白日要臉面,夜裡看拳頭。
只要不鬧大,沒人管這暗巷裡到底殺了誰。
他轉頭看向廖鍾,翻手從儲物戒中又取出兩壺靈酒,遞了過去。
「多謝廖大哥今日奔走。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廖鐘有些遲疑,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嘴裡道。
「孟老弟,你這是做甚?當哥哥的叫人幫忙,哪還能收你東西…」
可他那眼睛卻忍不住往酒壺上瞟,孟川也不說話,只把酒壺朝他懷裡一推。
廖鍾到底還是接住了,乾笑兩聲。
「罷了罷了,老哥實在饞這口,便厚著臉皮收下。改日你有事,只管招呼一聲。」
他說完,又與孟川交代了幾句,便匆匆朝來路跑去。
他那邊還有活計,走不開,今晚若不是聽見爆炸聲,他也不會中途折返。
孟川目送他走後,才重新抬頭,看向那被炸得焦黑的三樓。
窗還碎著,半邊牆都塌了進去。
他站在這片狼藉前,臉上慢慢沉下來。
那金鳳族下手真是又快又狠,今日只為問一句金燕兒的下落,便直接動了殺心。
一個化神中期,一個化神初期,若不是後來那道混元一氣指意先鎮住了對方,加上守衛來得及時,他今日說不得得跟這人分個生死出來。
這地方已不能再待了。
金無垢那些人,這次沒得手,說不準深夜就親自帶人來。
金燕兒在爭先塔里,他們找不到,可他卻還在這樓里。
這群妖族若再來,就不是兩個了。
他一個人再能打,也不可能在人家輪番襲殺里夜夜不睡。
他得去爭先塔。
那裡有塔中規矩,沒人敢在裡頭動手。
更重要的是,那裡靈氣極濃,正可用來修煉、收集靈氣,順便將四轉蘊嬰訣徹底推向第四境,屆時便能衝擊化神。
孟川主意一定,便不再猶豫。
他轉身,朝城中那座通體泛著淡光的九層寶塔走去。
夜風穿過巷弄,將他身後那扇半塌的窗吹得吱呀搖晃。
他一次也沒有回頭。
這城裡的帳,先記下。
金鳳族又怎樣?
今夜這一場,算對方先欠著。
等他從實力夠了,這些帳,他會一筆一筆地收。
爭先塔在夜色中顯得愈發分明。
通體有淡金色的靈光在流轉,不刺目,卻將周遭數十丈都照得恍如白日。
塔身極高,從孟川所站之處抬眼看去,九層飛檐層層收攏,像一柄倒插入雲的長劍。
塔外沒有守衛,也沒有禁制,只正門前一塊青黑色石碑靜靜立著,約莫兩人高。
孟川走到碑前,抬頭望去。
碑面極平,從上到下,一排排刻著名字,字跡如鐵鉤銀劃。
最上頭三個字帶著淡淡的金輝,其餘則只有或深或淺的靈光。
他凝神細看。
最頂端一行寫著:戒痴,佛宗,九百七十六。
第二行是:玄武塵,妖族,八百八十五。
第三行:三棄道人,道教,八百六十四。
再往下看,第四到第十,七個名字依次排開,後綴都帶著意義不明的數字。
整個碑共十人,佛宗占了五個,妖族又有三人,而道教除了排第三的三棄道人之外,便只剩一個排在第九的燕知山。
孟川在碑前站了許久,將這些名字和數字一個個記下。
他雖仍不清楚那數字具體代表著什麼,但既然名字後的數字從高到低排列,要麼是與實力或者城中某個試煉相關,要麼便是青霄雲階的階數。
只看這前十名,道教的處境確實不算好。
佛宗獨占五席,妖族也占了三席,道教只剩兩人在榜上。
那三棄道人再強,也只是一個人,後頭幾近斷層。
「看來,這爭先城便是這青霄界的縮影。」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搖搖頭。
碑上的微光映進他眼裡,讓他的眸子顯得極亮。
夜風從塔前掠過,帶起幾片落在地上的枯葉,從他腳邊簌簌捲走。
孟川沒再停留,整了整衣襟,舉步朝塔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