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一輛破舊的五菱宏光,在坑坑窪窪的鄉間小路上顛簸著。
車裡,錢立本蜷縮在后座,臉色蒼白如紙。
他剛剛在陳詞的逼迫下,完成了那項足以讓他死一萬次的任務——利用自己留下的後門,配合陳詞那神鬼莫測的黑客技術,成功地在三個小時內,將「諾亞方舟」基金的防火牆撕開了一道口子。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缺口,但對於陳詞這種頂級的操盤手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親眼看著陳詞如何利用這個缺口,引導著一股龐大的空頭資金,像一群嗜血的鯊魚,精準地狙擊著基金里那些最敏感、最脆弱的資產。
短短三個小時,他不敢去想,自己親手締造的那個金融堡壘,此刻已經變成了怎樣一副千瘡百孔的模樣。
他只知道,從今晚過後,北美那些跺一跺腳就能讓華爾街抖三抖的大人物們,會像瘋狗一樣,追殺他到天涯海角。
「我們……這是要去哪?」錢立本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涼景象,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他感覺這輛車不是開往人間,而是開往地獄。
「一個能讓你安安靜靜看戲的地方。」
開車的陳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輛五菱宏光,是他讓錢立本用現金從一個二手車市場買來的,車牌是假的,車身上下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在離開那家小旅館之前,他甚至細心地清理了房間裡所有可能留下的指紋和毛髮。
他就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反偵察專家,做任何事都滴水不漏。
錢立本看著陳詞的側臉,昏暗的光線下,那張年輕的臉龐顯得格外冷峻。
他想不通,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怎麼會懂這麼多東西?
黑客技術、金融操盤、格鬥殺人、反偵察……他仿佛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他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車子又開了大概半個小時,最終,在一個廢棄的養豬場前停了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混合著豬糞和消毒水的氣味。
「下車。」陳詞熄了火,率先推門下去。
錢立本強忍著噁心,跟著下了車。
眼前是一排排破敗的豬舍,牆皮大片脫落,屋頂上長滿了雜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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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色中,像一排張著大嘴的怪獸。
陳詞沒有理會那些豬舍,而是徑直走向了養豬場最深處的一棟二層小樓。
那應該是以前養豬場老闆自己住的地方。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熟練地打開了小樓的鐵門。
「進來吧。」
錢立本遲疑地跟了進去。
屋子裡很簡陋,但出奇的乾淨,和他想像中的髒亂差完全不同。
桌子、椅子、床鋪,都擦得一塵不染,空氣中甚至還有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
「這……這裡是?」錢立本有些不解。
「我一個朋友以前住的地方。」陳詞隨口解釋了一句,然後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窗外,正對著的方向,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可以看到一些工廠的輪廓和閃爍的紅燈。
「那裡,就是東郊第七化工廠。」陳詞的聲音很輕。
錢立本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臟猛地一縮。
第七化工廠……淨化室……
他終於明白陳詞帶他來這裡的目的了。
這裡,是VIP觀景台。
是陳詞為他準備的,觀看趙山河帝國最後堡壘覆滅的,最佳位置。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錢立本的聲音在發抖,「你已經毀了趙山河的金融帝國,為什麼還要……」
「為什麼?」陳詞轉過身,看著他,笑了。
「錢總,你是不是忘了,我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錢。」
「我做這一切,只是為了復仇。」
「我要毀掉的,不光是他的錢,還有他這個人,他建立的一切,他所有的希望,以及……他那些骯髒的秘密。」
陳詞走到一張桌子前,上面放著一台嶄新的筆記本電腦,和一套看起來非常專業的無線電信號接收設備。
他打開電腦,熟練地操作起來。
很快,幾個不同的畫面出現在屏幕上。
一個畫面,是無人機高空俯瞰的視角,可以清楚地看到幾輛黑色的越野車,正風馳電掣地沖向第七化工廠。
「這是老鷹的人。」陳詞指著屏幕說道。
另一個畫面,是城市道路的監控,十幾輛警車和特警的防爆車,正拉著警笛,從不同的方向,朝著同一個目標匯集。
「這是李衛的人。」
還有一個畫面,是化工廠內部的監控。不過畫面是靜止的,顯然,內部的監控系統已經被陳詞控制了。
「現在,獵人和獵物,都已經入場了。」陳詞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老鷹以為自己是去尋找翻盤的底牌,李衛以為自己是去搗毀一個罪惡的巢穴。他們都以為自己是獵人。」
「可惜,他們不知道,從他們踏入東郊的那一刻起,他們就都成了我的獵物。」
錢立本看著屏幕上那兩撥正在飛速靠近的人馬,只覺得手腳冰涼。
他終於看懂了陳詞的布局。
這是一個連環計,一個天衣無縫的殺局。
他先是利用錢立本,製造金融海嘯,將老鷹逼入絕境。
然後,又故意拋出「深淵計劃」的誘餌,引誘李衛這條瘋狗入場。
最後,他把最終的決戰地點,選在了那個連趙山河都視為禁地的「淨化室」。
他要讓老鷹和李衛,在那個人間地獄裡,來一場最血腥的碰撞。
而他自己,則坐在這裡,像一個導演,欣賞著自己一手編排的大戲。
「瘋子……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錢立本喃喃自語,他已經被陳詞這恐怖的布局能力,嚇得快要失去思考能力了。
「瘋子?」陳詞搖了搖頭,「不,我只是一個……比較有耐心的復仇者而已。」
他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深沉的黑暗。
「好戲,就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