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一樣粘稠。
那個從影子裡爬出來的東西,慢慢站直了身體。
暗紅色的火焰在他身上跳動,像是一件破爛的披風。
那張臉,扭曲,瘋狂,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熟悉感。
焚世者。
那個曾經為了成全她,選擇燃儘自己的「另一半」。
現在,他是這一層的心魔。
「嘿……」
影子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鐵鏽。
「好久不見啊,『理智』的廢物。」
陳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話變多了。」
「因為我餓啊!」
影子猛地湊近,那雙猩紅的眼睛幾乎貼到陳欣鼻尖。
「那股力量……輪迴?哈!多美味的名字!」
他貪婪地盯著陳欣手背上的銀色符文。
「把它給我,我去把這破塔拆了,怎麼樣?」
陳欣沒理他。
她轉頭,看向黑暗深處。
咚。
咚。
地面在震動。
那個十米高的巨型守衛,動了。
漆黑的甲冑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
它手裡拖著一把巨大的斬馬刀,刀尖在地上劃出一串火星。
「吼——!」
腥風撲面。
守衛沒有廢話,巨刀掄圓,裹挾著風壓,當頭劈下。
這一刀,能把一輛坦克切成兩半。
陳欣沒動。
她在等。
就在刀鋒距離她頭頂只有半米時。
陳欣右手抬起。
銀色符文驟亮。
「嗡!」
一面銀色的光盾憑空出現。
「當——!」
巨響震耳欲聾。
陳欣腳下的地面瞬間崩裂,蛛網般的裂紋蔓延出十米。
但她,一步未退。
那把比她人還大的巨刀,被那面薄薄的光盾死死擋住。
「嘖。」
旁邊的影子發出不屑的聲音。
「太軟了。」
焚世者繞著陳欣飄了一圈,語氣嘲諷。
「這就是你的『輪迴』?只知道防守?」
「如果是老子……」
影子猛地伸手,指著那個巨型守衛。
「老子會把它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陳欣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試試。」
「哈?」
影子愣了一下。
隨即,他狂笑起來。
「你讓我試?你不知道我是心魔嗎?如果你失控,我會吃了你!」
陳欣撤去光盾。
身體向後一躍,躲過守衛的橫掃。
她在半空中調整姿態,落地無聲。
「你不是想拆塔嗎?」
陳欣看著再次衝過來的守衛,眼神平靜。
「這只是第一層。」
她抬起右手,銀色符文流轉,光芒映照著她稚嫩卻冷酷的臉。
「證明給我看。」
「你這把刀,還利不利。」
影子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身上的暗紅火焰猛地暴漲。
「你真他媽是個瘋子……」
影子笑得身體都在顫抖。
「比我還瘋!」
「既然你想看……」
嗖!
影子消失了。
下一秒。
他出現在守衛的肩膀上。
沒有實體,全是狂暴的能量。
「那就給老子看好了!」
影子雙手猛地插入守衛的甲冑縫隙。
暗紅色的火焰順著縫隙,瘋狂灌入。
「吼!!!」
守衛發出痛苦的咆哮。
它瘋狂地甩動身體,想要把肩上的東西甩下來。
但焚世者就像附骨之疽。
「燒吧!燒吧!哈哈哈哈!」
他在狂笑。
火焰在守衛體內肆虐,黑色的甲冑開始變紅,融化。
陳欣站在原地,冷眼旁觀。
她在感受。
手背上的銀色符文,正在發燙。
每一次焚世者的攻擊,都在消耗符文的能量。
那是她的能量。
她在失控的邊緣試探。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懸崖邊走鋼絲。
稍有不慎,就會被那股狂暴的毀滅意志拖入深淵。
腦海里,全是焚世者的咆哮,那是想毀滅一切的衝動。
*殺光它們!*
*把這塔拆了!*
*把那個高高在上的『始源』也宰了!*
這種衝動,讓人上癮。
陳欣深吸一口氣。
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
灰色波紋從她腳下盪開。
審判!
絕對的理智,像一盆冰水,狠狠澆在那股躁動的火焰上。
「夠了。」
她低聲說。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正在守衛身上肆虐的焚世者,動作猛地一僵。
那股與陳欣相連的力量,像一條無形的鎖鏈,猛地收緊。
「呃……」
影子發出低吼,似乎想反抗。
陳欣右手猛地一握。
「下來。」
轟!
那股力量強制執行。
焚世者被硬生生從守衛身上扯了下來,摔在陳欣面前。
守衛已經半廢。
半邊身子被燒得通紅,動作遲緩。
但它依然舉起刀,想要做最後的掙扎。
陳欣沒看它。
她只是看著面前的影子。
「我是主。」
她往前走了一步,小小的身軀,氣場卻壓得周圍的黑暗都在退散。
「你是刀。」
「沒有我的允許,你連瘋的資格都沒有。」
影子趴在地上,身體扭曲。
他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欣。
良久。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
「行……」
「你贏了。」
「你是老大,聽你的。」
就在這時。
守衛的刀劈了下來。
陳欣看都沒看。
「解決它。」
「遵命!」
影子瞬間暴起。
這次,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浪費的能量。
只有極致的快,和純粹的毀滅。
一道暗紅色的光刃閃過。
噹啷。
巨刀斷裂。
接著。
噗嗤。
守衛那顆巨大的頭顱,沖天而起。
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像一場雨。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砸得地面一震。
戰鬥結束。
影子飄回陳欣身邊,身上的火焰收斂了不少。
他看起來有些意猶未盡,舔了舔嘴唇。
「這就完了?太脆了。」
陳欣放下手。
手背上的銀色符文,光芒穩定而深邃。
剛才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了。
審判與毀滅。
理智與瘋狂。
在她的意志下,達成了完美的平衡。
這就叫輪迴。
「這只是開胃菜。」
陳欣跨過守衛的屍體,走向黑暗深處出現的一道光梯。
「後面還有九層。」
她頭也不回。
「跟上。」
影子聳了聳肩,化作一道流光,鑽進陳欣的影子裡。
只有一句嘀咕聲傳出來。
「真是個……周扒皮。」
陳欣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這瘋子。
確實有點吵。
但……
這就是她需要的力量。
陳欣踏上光梯。
光芒流轉,身體失重。
第一層,通關。
……
塔外。
廢墟據點。
夜靠在牆邊,眼睛死死盯著那座黑色的巨塔。
蘇晴蹲在一旁,緊張地扣著手指。
「大……大人。」
蘇晴小聲問,「第一層……很難嗎?」
夜沒有回頭。
「第一層是『力』的考驗,也是『心』的篩選。」
他的聲音很沉。
「那個守衛,擁有這一層最強的防禦和力量。而心魔……」
夜頓了頓,想起陳欣那股不祥的銀色力量。
「會引誘她失控。」
「當年我在第一層,用了整整三天,才勉強戰勝心魔,殺掉守衛。」
「而她……」
夜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個早已停擺的機械錶。
「才進去五分鐘。」
蘇晴臉色發白。
「那……那是沒戲了嗎?」
夜沒說話。
五分鐘。
要麼是被秒殺。
要麼是……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塔身內部傳來。
緊接著。
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黑色巨塔,第一層的符文,突然亮了。
不是正常的白色。
也不是失敗的紅色。
而是……
銀色。
耀眼的、霸道的、仿佛要刺破蒼穹的銀色!
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廢墟城市。
所有的怪物都在這一刻發出了驚恐的哀嚎,四散奔逃。
夜猛地站直身體,瞳孔劇烈收縮。
那張一直淡漠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亮……亮了?」
蘇晴張大了嘴巴,結結巴巴地問,「這……這是過關的意思嗎?」
夜深吸一口氣,聲音都在顫抖。
「不只是過關。」
他看著那抹銀色,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她是把第一層……」
「直接打穿了。」
五分鐘。
這根本不是挑戰。
這是……
拆遷。
就在這時。
塔身的震動並沒有停止。
那股銀色的光芒,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熄滅,而是順著塔身的紋路,像一條貪婪的銀蛇,瘋狂地向上攀爬。
直逼第二層!
夜臉色大變。
「她瘋了嗎?!」
「她沒打算休息?!」
「她要……連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