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棋對周遭的一切無知無覺。
他只是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楚逸,看著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滾出淚水。
堅固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悄然垮塌。
眼淚,也跟著緩緩滾落。
他終於給出了楚逸想要的答案。
聲音開口。
「……給大家看的。」
五個字不多,卻代表了很多東西。
楚逸聞言,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哈……你們這群人還真是……」
「有什麼好看的?我的樣子,很可笑嗎?」
「白知棋,我只問你最後一句,你以前幫我,不,也算不上幫吧,你以前跟我搭話,接近我,有沒有其他目的?」
放在桌面下的手,赫然收緊。
白知棋的眼淚落得更凶了。
過往那些被他盡力隱藏不堪與醜陋,就這樣被刨開,攤在陽光下。
他望著楚逸,哭腔再也無法抑制。
「你為什麼……一定要問得那麼清楚呢?」
「我本來就是個爛人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那我會做那種事,也不奇怪啊!你為什麼一定要我說?你不是很聰明嗎?你猜不到嗎?」
「你現在把我喊過來問我這些有什麼意義?我告訴你答案,又能改變什麼……」
白知棋的話還沒說完。
臉頰上驟然傳來一陣劇痛。
「砰!」
一股巨大的力道將他整個人連帶著椅子,狠狠掀翻在地。
楚逸猩紅著眼,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杯盤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跨坐在倒地的白知棋身上,雨點般的拳頭,瘋狂落下!
一拳,又一拳。
十年幻夢再此被逐一打碎。
「我他媽欠你的!」
「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白知棋!你他媽怎麼不去死啊!」
拳頭帶著風,砸在白知棋的臉上,悶響聲不斷,很快便帶起血來。
楚逸徹底瘋了。
他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此刻只想同白知棋同歸於盡!
拳頭高高揚起,卻又在半空中僵住。
他看著身下的人。
白知棋滿臉血跡,原本乾淨的衣衫被血污弄得一片狼藉。
他半掩著眼睛,似乎連睜開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胸膛還在急促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疼痛令他渾身顫抖。
血水模糊了視線,他看到上方楚逸那張崩潰扭曲的面孔,感覺到一滴滴溫熱的液體,砸在了自己的臉上。
是楚逸的眼淚。
白知棋嘴唇微張,許久,喉嚨里發出壓抑的抽泣聲。
楚逸看著他,只覺得無恥。
這個人讓他的十年徹底淪為笑柄,此刻卻還能擺出這副受害者模樣。
憑什麼?
「你,你別打了……」
吧檯後,一道帶著哭腔的顫抖聲音響起。
那個年輕的店員小姑娘,握著手機,渾身發抖,看著楚逸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你,你要是再不停手,我,我就報警了……」
在她的視角里,這就是一個Alpha在公共場合,忽然發狂暴打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Omega。
是嚴重的惡性事件。
楚逸滿臉淚痕,轉過頭看著那個被嚇得六神無主的小姑娘。
靜默了許久,他緩緩從白知棋身上站了起來。
低頭,看著地上那個狼狽的身影。
真是可笑。
楚逸抬起腳,踉蹌著,一步一步,走出了咖啡店。
午後的陽光刺眼得厲害。
一道頎長的身影,靜靜站在路邊。
楚逸抬眼,便看到了那人。
秦川辭。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瞧見楚逸出來吼,便直接走了過去。
來到楚逸跟前,秦川辭看到了楚逸狼狽不堪的臉,以及帶著血跡的雙手。
秦川辭呼吸微滯。
隨後抬起手,用掌心輕輕擦掉了楚逸臉頰上未乾的淚痕。
「怎麼搞成這樣?」
他的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
楚逸看著秦川辭,看著那張平靜的面孔,忽然就笑了出來。
一把抓住了秦川辭正在為他擦淚的手。
「我們去開房吧。」
秦川辭動作頓住了。
「你說什麼?」
「開房啊。」楚逸死死抓著秦川辭,「你找上我,不就是為了這種事嗎?」
「我現在想做了。」
「怎麼?只有你可以提,我不可以嗎?」
秦川辭感受到,那隻抓著他的手,在輕輕顫抖。
沒有情慾,沒有挑逗。
「需要安慰,就需要安慰,不要這麼說。」
如果是以往,楚逸邀請他,他會很樂意接受,但現在。
他們彼此恐怕都沒有那個興致。
楚逸的手驟然收緊,淚意又開始湧現。
「什麼意思?」
「不願意?為什麼?」
「因為我太丟人了?因為我……」
就在楚逸說出更多之前。
秦川辭忽然低下了頭。
一個吻,堵住了楚逸那張喋喋不休,自我貶低的嘴。
楚逸雙眼頓時睜大。
鋪天蓋地的雪氣,頃刻間將他吞沒。
痛苦和憤怒,像是強行按下暫停鍵。
世界變得模糊。
朦朧與茫然迅速占據了他的眼瞳。
楚逸的身體一點點軟化,攥著秦川辭的手也失去了力氣,意識徹底陷入了一片安寧之中。
秦川辭單手攬住軟倒的楚逸。
他微微垂眼,看著楚逸昏睡過去的臉,眸色沉沉。
幾秒後,保鏢隊長帶著一行人,從後快步上前。
他們目不斜視,直接越過了秦川辭和楚逸,沖向那家咖啡廳。
推門而入,視線掃了一圈,店內除了一個縮在吧檯後的店員,空無一人。
白知棋,不見沒了!
隊長眉頭緊鎖,望向那個滿臉驚慌的年輕店員。
「剛剛這裡,應該有一個穿白衣服的Omega。」
他們在外面守了許久,除了最開始驚慌跑出來的一群客人,就只有楚逸一個人走了出來。
白知棋並沒有離開。
現在人卻不見了。
店員早就被多變的情況嚇懵了,自然是有什麼說什麼。
「剛,剛剛有一群人從後面……後面闖進來,把,把那個人……帶走了!」
隊長眼神一厲:「後面?」
店員立刻讓出一條路。
咖啡店的後門,通常是用來給員工進出和扔垃圾的,連接著一條髒亂的小巷。
結果就在剛才,一群人忽然從那扇門涌了進來,二話不說,直接將那個滿臉是血的Omega抬起來就走。
整個過程快得讓她來不及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