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易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球幾乎被白色完全占據,只在正中央留下一個黑豆大小的瞳孔,看起來詭異又駭人。
他看著王聰,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就是該殺之人!」
王聰愣了一下。
這他媽是什麼歪理?
老子辛辛苦苦帶你來副本,幫你克服心理障礙,怎麼到頭來,自己成了該殺的人了?
姜易繼續道:
「你死了,就會回檔。」
「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他們,就都不會死。」
王聰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但面上不敢有絲毫大意。
現在這個狀態的姜易,戰鬥力絕對爆表,自己本來就不是對手,又被副本壓制肯定會被秒的。
只能智取!
王聰一邊小心翼翼地後退,拉開距離,一邊飛快地組織語言。
「姜易,你冷靜點!」
「我死不死跟這個副本世界裡的人沒關係!」
「秦北擊匈奴、南征百越,這是寫在史書上的既定事實!」
「這些士兵的命運,從一開始就是定數!」
「我們現在所在的世界,只是一個歷史副本,是模擬出來的,不是真的!」
「就算我死了回檔,也改變不了這段歷史,你懂嗎!」
這話似乎起了作用。
姜易眼球中央那個小小的黑點,肉眼可見地擴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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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聰心裡一喜,有門!
他發現,姜易瞳孔的大小,似乎直接關聯著他理智的存留程度。
要是瞳孔完全消失,只剩下眼白,那就是徹底暴走,六親不認了。
姜易的理智在掙扎,他提出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那外面的世界,不也是假的嗎?」
王聰搖了搖頭。
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想過無數次了,心中有一個答案。
「不,外面的世界對於我們來說,是真的。」
王聰看著姜易,把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
「這麼說吧,如果我們是生活在一本書里的角色,那書里的世界,對我們而言就是真實的。」
「如果我們是動物園裡的鳥,那動物園就是我們的真實世界,我們沒必要去用外面人類的視角,把自己看成囚徒。」
「如果我們生活在地球,那地球就是真的,我們沒必要用宇宙的尺度,把自己看成被困在這顆藍色星球上的可憐蟲。」
王聰的聲音越說越平靜,也越來越有力量。
「所謂的真實,就是你當前能感知、能影響的全部世界。」
「假設我們真是一段數據,那數據構成的世界就是我們的真實。」
「假設我們是缸中之腦,那這個缸就是我們的真實世界!」
王聰在心裡補充了一句,其實,這個世界裡,或許只有我才有資格說它不真實。
因為他的回檔能力,已經超脫了當前世界的規則,甚至影響到了更高維度的玩家。
當然,這些話他沒必要跟姜易細說。
「姜易,你明白了嗎?」
姜易眼中的白色緩緩褪去,瞳孔恢復了正常的尺寸。
他看著滿地的焦屍,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神情有些落寞。
「我明白了……」
他頓了頓,聲音里依舊帶著一種深深的自我懷疑。
「可是,當我明白這些道理的時候,我反而不敢殺生了。」
「只有當我不明白,被情緒控制的時候,我才敢動手。」
「這樣的我……真的能成為你口中的天命之子嗎?」
王聰點了點頭。
能認識到這一點,已經很了不起了。
王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慢慢來,我相信你!」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叢林裡傳來一陣響動。
幾個倖存的秦兵走了出來。
他們看到滿地的焦屍,全都驚呆了。
「你們沒事吧?」
「這……這些百越人是?」
王聰面不改色地指了指天空。
「天上突然降下一道神雷,把敵人都給劈死了。」
幾個秦兵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神雷?」
「蒼天有眼!我們大秦果然是受天命眷顧的!」
……
之後的日子,軍旅生涯還在繼續。
姜易開始朝著王聰設想的方向去努力了,但是效果不太理想。
每次打起仗,他都是摸魚不敢真正動手的。
這一天,隊伍在山裡設下陷阱,抓到了一大群野兔。
晚上,篝火燃起,烤肉的香氣瀰漫開來。
士兵們歡呼著,慶祝這難得的牙祭。
姜易聞到那股味道,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一聲不吭地放下手裡的東西,一個人走進了旁邊的樹林裡。
王聰看到,他獨自坐在黑暗中,身上不時有微弱的電光閃爍。
王聰深吸一口氣,心中道:導師不好當啊!
隨後,拿著兩塊乾糧走了過去,在姜易身邊坐下。
絲絲電弧,把王聰電的麻酥酥的,但是王聰沒有躲閃。
姜易也努力在克制,終於把電收了回去。
「不錯,能控制一點電了!」王聰吐出一口煙圈表揚道。
姜易看著王聰,似乎想通了什麼,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掙扎。
他突然敞開心扉,輕聲說道:
「其實,我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我養過一隻小白兔。」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養小動物,我特別開心,每天放學都去給它割最新鮮的草。」
「它很乖,很通人性,從來不會在家裡亂拉屎。」
姜易的嘴角,甚至帶上了一絲懷念的笑意。
但那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小兔子我養了快一年!」
「有天我放學回家,沒看到它。」
「我以為它在哪個角落睡覺,爸爸讓我趕緊去吃飯。」
「吃完午飯,我媽才告訴我。」
姜易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澀。
「她說,兔子到時間了,不殺了吃掉就可惜了。」
「所以,我們中午吃的那鍋肉……就是小白兔的。」
王聰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我當時沒有哭,也沒有吐,就是心裡堵得慌,特別難受。」
「但是從那天以後,我……好像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