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聰帶著吳祖,沒有往神劍山的方向走。
因為日子不對。
神劍山莊每年只在特定時間對外招人,其餘時候,閒人不得上山。
王聰在山上待了這麼多年,自然知道規矩。
其他時間強行上山,會被劍陣抹殺,王聰可不敢嘗試,只能等下一年。
王聰帶著吳祖朝東北飛去。
吳祖因為瘋了,王聰全程將其定住,只有吃飯拉屎的時候,才會鬆開他!
中途,王聰也停了幾次,跟紅顏知己打個招呼。
然後繼續趕路。
兩天後的傍晚,王聰遠遠看見了常山城的輪廓。
常山這地方王聰來過,是吳祖的老家。
上上次回檔里,吳祖還專門帶他回家吃過飯。
吳家在常山是響噹噹的武學世家,三代習武,以槍為主,拳腳為輔!
族中子弟遍布江湖各大門派。
王聰記得很清楚,吳祖的老爹吳振山,一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四個兒子,個個能打。
吳祖排行老四。
王聰拎著半瘋的吳祖走進吳家大宅的時候,門口的家丁攔住了他們。
「二位,找誰?」
王聰客客氣氣地報上了名號,說是吳祖的朋友,帶他回家看看。
家丁一臉困惑。
「吳祖?我們家沒這號人啊。」
王聰以為家丁是新來的,沒認識全族中的人,於是直接說要見家主吳振山。
家丁進去通報,不多時,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快步走了出來。
正是吳振山。
王聰認得他,上輩子跟這老頭喝過酒,也是個豪爽的人。
「老爺子,我把你家老四給你帶回來了。」
吳振山上下打量了王聰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蓬頭垢面、目光渙散的男人。
「這位小友,你怕是搞錯了。」
吳振山搖了搖頭。
「老夫膝下三子,長子吳光,三子吳宗,四子吳耀。」
「哪來的老四?」
王聰愣了一下。
三個兒子?
上輩子明明是四個啊。
「老爺子,你再看看,這是你親兒子啊!」
王聰把吳祖往前推了一步。
吳振山認真看了看吳祖的臉,眉頭擰在一起,確實跟自己年輕時有幾分相似。
「小友說笑了,此人的確長相與我有幾分相似,但是老夫確實只有三個兒子!」
吳振山的夫人也出來了,身後還跟著三個年輕人。
吳家三兄弟,齊齊站在台階上看著吳祖。
沒有一個人認識他。
就好像吳祖這個人,從未在這個家裡存在過。
這時,王聰看到吳祖眼神中出現激動的神色,於是鬆開了精神力。
同一時間,吳祖猛地衝到吳振山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
「爹!是我啊!我是老四吳祖啊!」
吳祖的聲音沙啞,眼眶通紅。
「你怎麼不認識我了?」
吳振山站在台階上,往後退了半步。
他不是害怕,而是被這個陌生人突如其來的舉動搞懵了。
「這……」
他確實覺得眼前這個人長得像自己年輕時候的模樣,但人這一輩子遇到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還好自己的人品全族的人都知道,而且其中一些隱晦夫人也是了解的,不會認為是自己的野種!
吳祖又轉頭看向吳振山的夫人。
「娘!你看看我這裡!這道疤,是八歲那年跟大哥練槍磕的!你還罵大哥來著!」
吳祖說著就去扯自己的衣領,把前襟扯開,其左胸下面果然一條舊疤。
吳振山夫人往後退了一步。
吳祖又扭頭看向那三個年輕人。
「大哥!二哥!三哥!」
「你們真不認我了?」
三兄弟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話來。
吳祖一個大漢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然後,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時候。
吳祖的眼神突然變了。
那種悲痛和熟悉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慌張。
「你們又是誰?」
吳祖用普通話喊了出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袒胸露乳的樣子,嚇了一跳,整個人慌忙地穿好衣服往後退。
「你們要幹嘛?」
吳祖這時看到了王聰。
這個男人他見過,在荊紫山上就見過。
後來穿越過來,在山谷里,那麼多人,一個個全聽他的話。
吳祖腦子雖然亂,但有一點他想得很明白,這個人肯定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一定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會在這群穿古裝的人中間,為什麼自己的腦袋裡一會兒是這個記憶一會兒是那個記憶。
想到這裡,吳祖撲過去,直接抱住了王聰的大腿。
「主神!神仙!我求你了!」
「我放棄這次穿越的機會!」
「如果是無限流,能不能遲一點再開始!」
吳祖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去偷東西的!」
「我想回去!求你讓我回去一趟!我媽還在醫院呢!她做手術,我是出來弄錢給她交手術費的!」
王聰看著吳祖,沒有去管他在地球的人生,而是問道:「你左腹部的傷疤是怎麼來的?」
吳祖立馬掀開衣服,用手指了指那條疤痕。
「這個?」
「我做腎結石手術留下的,去年在縣醫院做的,花了一萬二,醫保報銷了一半!」
王聰點了點頭。
果然,兩套不同的記憶,對應同一個結果!
下一秒,吳祖鬆開王聰,撲向吳家的人。
「娘~」
吳祖如今有三個狀態,一是武俠吳祖,二是地球阿祖,三是混亂之祖。
三種狀態沒有超過一分鐘的,大多都是幾秒鐘就切換一下!
想要他安靜,只能用精神力控制住。
吳振山一家人站在台階上,從頭到尾看著這個男人在自家門口翻來覆去地變臉,全都看傻了。
這人一會兒哭著喊爹娘,一會兒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活脫脫一個瘋子。
這算真是吳家的人,也不能認啊,不然說出去多丟人!
吳振山趕緊招呼家丁攔住吳祖,又對王聰道:「小友,趕緊把此人帶走吧,莫要驚擾了家中老小。」
王聰嘆了口氣,走上用精神力控制住吳祖,然後將其扛在肩上。
吳祖掙扎了兩下,眼神又變了。
「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聲音帶著瘋癲,帶著哭腔。
王聰轉身出了大門,走出了吳家的巷子。
找了條沒人的小河邊,把吳祖放在草地上坐著。
吳祖這會兒又安靜下來了,眼神空洞地看著河面。
王聰蹲在旁邊,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看來觸景生情也不管用。
他原本還指望著,把吳祖帶回家,見到親人,也許武俠世界的人格就能穩住,壓過地球人格重新占據主導。
但事實告訴他,這兩個人格或許就是對等的。
沒有誰是主,誰是次。
兩段人生,兩段記憶,份量一樣重。
誰也吞不掉誰。
靠觸景生情來強行激活一個人格,反而會刺激另一個人格更加劇烈地反抗。
這跟李浩,朱軍等人的情況的確大不相同。
「看來只有找白醫生了。」
王聰嘀咕了一聲。
滅世白光有淬腦效果,被照一下,或許就能融合記憶。
但是這個方案有一個大前提:活著離開這個副本。
而想要活著離開,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劍聖劈開天幕。
想讓劍聖劈天,就必須拜師成功。
上一次,一句話見了真心,不知道再來一次還行不行!
王聰正琢磨著接下來的安排,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打鬥聲。
刀槍碰撞的聲音,伴著怒喝和慘叫。
王聰抬頭望去,常山城西門方向,兩撥人正打得熱火朝天。
一邊是吳家的人,都是些小輩。
另一邊穿著灰色勁裝,腰別短刀,看著也是個大家族的做派。
王聰本來不想管。
這種家族爭鬥在江湖上太常見了,在王聰眼裡就像是螞蟻在打架!
王聰帶著吳祖就準備走。
就在這時,灰衣那邊有個年輕人被吳家的人一腳踹飛,摔在地上吐了口血,破口大罵。
「要不是我賀家老祖飛升了,哪裡輪得到你們吳家在常山猖狂!」
王聰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姓賀。
飛升。
這兩個詞撞在一起,王聰腦子裡轟的一下。
他慢慢轉過身,把吳祖放在路邊一棵樹下靠著,然後大步朝著兩撥人走了過去。
「都暫停一下。」
王聰喊了一嗓子。
結果沒人搭理他。
吳家那幾個人正殺紅了眼,賀家的人也不含糊,大刀掄得虎虎生風,拳頭砸得咚咚響。
兩撥人打成一團,刀光槍影交錯,誰也沒心思理會一個外人在旁邊喊什麼。
王聰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人聽。
「行吧,學劍這麼多年,還沒有與人交手過!」
王聰一把拔出斬天劍,然後加入戰鬥。
因為王聰還有話要問,沒想殺人,所以一直在收著打。
吳家人使槍,槍法刁鑽,走的是直刺和挑撥的路子,招招奔著要害去。
賀家人用大刀配拳腳,打法粗獷,但力道足,一刀劈下來地面都能砍出一道裂口。
王聰的劍夾在兩邊中間,撥開槍頭,擋住刀鋒,順手再把幾個沖得太猛的人推出去。
王聰有試劍的念頭,所以走的是巧勁,不硬碰硬,但每一劍都恰好卡在對方發力的節點上。
打著打著,突然有吳家人喊話道:
「你怎麼會我吳家槍法的技巧?」
王聰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我學雜了!」
說實話,之前跟劍聖沒學多少,倒是跟吳祖學了不少,所以基本功裡帶著吳家槍法的套路。
王聰儘量不去用那些基本技巧,而是回歸自然。
一通亂砍中,自然會被打中,打著打著,王聰龍形紋身都被激活了。
王聰打著打著,想起了梅花樹下的那個下午。
師父演示劍意的場景!
梅花變成雪花,雪花變成劍影,千萬道劍影流轉成風,成雨,成火海,成閃電。
王聰的劍氣開始變了,變得凌厲了些。
但……還差一點!
王聰感覺就差臨門一腳了,可始終沒有抓住那種感覺。
算了,也算有收穫,不浪費時間了!
隨後,王聰的精神力全力輔助劍氣。
斬天劍劃出一道弧線,直接在兩撥人中間拉出一道氣牆。
吳家的槍尖碰到那道氣牆,被彈了回去,虎口發麻。
賀家一個使大刀的漢子一刀砍上去,刀身震得嗡嗡響,整條手臂都酸了。
王聰的劍沒停。
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
前後不到十個呼吸的工夫。
兩方人馬全被隔開了。
吳家的人站一邊,賀家的人站另一邊,場面安靜下來。
吳家為首的一個中年人握著長槍,胳膊還在打顫,眼睛盯著王聰看了好一會兒。
「好強的內力。」
賀家那邊,盯著王聰上下打量,心中納悶,江湖上,什麼時候出了這個劍道宗師!
王聰見兩邊都停下了,便收了劍,笑道:
「現在我可以說話了吧!」
這時,吳家那邊有個人認出了王聰。
「是你?剛才帶瘋子來我家的那個……前輩?」
王聰沒理吳家的人。
他徑直邁步走向灰衣那一撥人,目光在幾張臉上掃過去,很快鎖定了剛才喊話的那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正坐在地上,被人扶著,嘴角還掛著血跡,臉色不太好看。
王聰蹲下身子,離他近了些。
「你剛才說的賀家老祖飛升,是什麼意思?」
年輕人抬頭看了王聰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斬天劍,身子往後縮了縮。
邊上一個年紀稍大的賀家人擋在前面,拱了拱手。
「前輩,這是我們賀家與吳家的事,希望你不要插手!」
王聰撇了撇嘴:「我對你們的家事不感興趣,告訴我,關於賀家老祖的事!」
賀家人聽到不摻合吳家的事,放心不少,然後態度立刻轉變。
「我們賀家祖上出過一位絕世高手,後來拜入神劍山莊,學成之後便飛升而去,再未回來過。」
「我賀家當年也是常山第一大族,自從老祖飛升之後,族中再無頂尖高手坐鎮,這些年被吳家欺壓得夠嗆。」
王聰打斷道:
「你們賀家老祖,叫什麼名字?」
年輕人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王聰會問這個。
但提到老祖的名字,年輕人的腰杆子挺得筆直,滿臉驕傲。
「我家老祖,名為——賀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