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聰瞪大眼睛,反覆掏了掏耳朵。
「你再說一遍?」
「那個統領武林,把你們打得縮在烏龜殼裡不敢出來的武祖,叫吳祖?」
因為諧音,王聰怕自己聽岔了,還專門掏出筆,在紙上寫下這兩個字。
「吳祖?」
李明滿臉苦澀,重重地點了下頭。
「就是他,那個曾經跟著您一起來的那個男子。」
王聰整個人有些凌亂。
這劇本不對啊。
吳祖也算半個地球人,在劍聖副本里好歹算是自己的師兄。
而且手上戴著小天才手錶,記憶也融合了。
他應該清楚這幫穿白大褂的是從哪來的,也應該知道自己帶這幫人進副本的目的是為了救世。
怎麼說反水就反水了?
這酒白喝了?小天才白送了?
「朱軍和姜易呢?」
王聰追問道。
李明的臉色更難看了。
「三年前,在武帝城一戰中,朱軍和姜易被吳祖抓走了。」
「啥?」
王聰的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
朱軍和姜易加在一起,那是什麼概念?
一個火神一個雷公,兩人聯手能把這個世界,除神劍山以外的地方夷為平地。
就這樣被一個武俠「本地人」給抓了?
李明沒有多解釋,而是調出了一段全息影像資料。
「這是當時的戰鬥畫面,我們一直保存著!」
畫面亮起來的那一刻,王聰的眼神就凝練了。
光是通過影像畫面,王聰就能感覺到不凡。
畫面中,風雪漫天。
朱軍站在戰場中央,渾身火焰暴漲,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幕。
他的雙眼睛已經完全被火焰覆蓋,顯然是全力模式。
姜易在他側方,周身雷電纏繞,白色閃電在他身上不斷炸裂又重聚。
他的瞳孔已經縮成了針尖大小,眼白占據了整個眼眶。
殺戮之心,也幾乎是全力模式!
兩個人都是最強狀態。
而在他們對面,站著一個身穿粗布長衫的男人。
正是吳祖!
吳祖單手持劍,立於雪地中!
姜易先動了。
一道白色雷柱從天而降,劈向吳祖的頭頂。
這一擊的威力足以把一座山頭削平,吳祖甚至連劍都沒出,手掌輕輕一翻。
雷柱砸在他掌心,卻像水流遇到了河道一樣,沿著他的手臂繞了半圈,被他隨手往地上一按。
整道雷電被引進了大地深處。
地面裂開一道數十丈的溝壑,碎石飛濺。
朱軍趁著吳祖引雷的間隙,抬手劃出一道泯滅火焰切割線。
這一道線極細極快,直奔吳祖的脖頸。
吳祖也感受到了這火線的恐怖,沒有護體罡氣接,而是一劍斬斷了此線!
短短几秒鐘,吳祖就化解了兩人的第一次攻擊。
朱軍和姜易對視了一眼,同時暴起。
姜易化身一道白色閃電,從左側切入。
朱軍渾身火焰拉出一條長長的尾跡,從右側包抄。
兩人的速度都快到了極限,在空中劃出兩道交叉的軌跡。
雷火夾擊。
換做任何人,在這種級別的合圍下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吳祖沒有大意,用他的劍氣構築了一面無形的牆。
姜易的雷電撞上去,碎了。
朱軍的火焰撞上去,滅了。
兩人的身體同時被彈飛出去,在地上砸出兩道長長的溝槽。
姜易爬起來,舔了舔嘴唇的血,然後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的眼睛變成了純白,殺戮之心完全吞噬了理智。
全身的雷電暴漲了十倍不止,天地間也不斷電閃雷鳴!
隨後,他整個人化成了一顆活體雷球,挾帶著毀天滅地的電流,直撞過去。
吳祖側身,一劍斬去。
雷球的軌跡偏了。
姜易連人帶雷砸進了山里,整座山坍塌了三分之一。
朱軍把火焰壓縮到了極限,兩隻拳頭上凝聚著兩團白色的火球。
白色的火。
這是王聰從來沒見過的形態,溫度高到火焰本身的顏色都變了。
朱軍一步踏出,腳下的地面直接融化成了岩漿。
兩拳轟出。
轟的一聲,方圓百丈之內的地面全部下陷了兩尺。
煙塵散去。
吳祖退了三步,衣袖燒了半截。
而朱軍退了十步,雙手在滴血。
這時,畫面斷了一會,等再次拍到的時候。
姜易和朱軍兩人的氣息交融在了一處。
雷與火開始融合。
一道紫紅色的光柱從兩人身前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個戰場。
連畫面都有些模糊!
「臥槽,融合技!」王聰都忍不住驚呼一聲。
看來朱軍和姜易在這個世界幾十年,也不是混吃等死的,他們也有進步!
只是這種程度的進步,跟吳祖比起來,又差的太多。
另一邊的吳祖消失了,隱約中,王聰似乎看到了一個劍影,一道金光。
畫面最後一幕。
朱軍和姜易並排躺在一個巨大的坑底,渾身是傷,動彈不得。
吳祖站在坑邊……
影像結束。
王聰直咂舌。
「吳祖這進步速度,是坐了火箭嗎?」
「還是說,這貨在山上發呆那幾年,真把劍聖的壓箱底本事給偷了?」
那最後一擊,跟劍聖教自己最新的那一招有點相似!
自己連門道都沒摸到,吳祖竟然已經能實戰運用了?
王聰摸著下巴,心裡五味雜陳。
同樣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他甩掉腦子裡那點不平衡,又問李明:
「為什麼打起來的?也是環境的事?」
李明嘆了口氣,坐下來,從頭講起。
最初幾年,科研隊的發展順得不能再順。
有王聰提供的超前資料,又有朱軍和姜易兩台人形戰爭機器保駕護航,科學家們專心研究,很快就有了重大突破。
於是。
大建設開始了,大開發也開始了。
為了尋找一種稀有礦石,科研隊直接炸平了三座名山。
為了實驗新型能源,死亡谷周邊方圓百里的生態被翻了個底朝天。
為了做一個粒子對撞實驗,需要數百公里的直線用地。
征地擴建,把沿途七個小門派的祖墳全給推了。
那些在山上清修的武林門派能坐得住才有鬼了。
祖墳都讓人刨了,還練個屁的武。
於是反抗就開始了!
錢老在世的時候,心裡對這個世界的人懷著愧疚,一直壓著激進派,主張和平開發。
礦石你可以挖,但門派的山門不能動。
實驗你可以做,但不能影響居民最基本的生活。
一旦考慮這些,科研進展就會被拖慢。
錢老為了兩頭抓,甚至搞了一套新的理論。
只是為了試驗這個理論的可行性,在某次實驗中出了意外。
因為能量泄露,錢老把命搭在了實驗室里。
錢老一走,科研隊裡那幫年輕人的弦就徹底鬆了。
他們的邏輯很簡單:這世界反正還剩十幾年就完蛋,還顧忌什麼?
能多搞一項成果,就離成功更近一步。
於是矛盾徹底引爆。
剛開始是一面倒。
能量槍、外骨骼裝甲、戰術無人機。
配合朱軍和姜易的超凡戰力,這世間根本沒有對手。
直到吳祖站了出來。
吳祖也沒搞什麼武林大會、英雄帖。
他走進每一個門派的山門,挑戰掌門。
雖然身帶佩劍,但是他從不出劍,而是用背上的銀槍打敗對方!
打敗之後,直接搶走對方的功法秘籍!
兩年時間,他贏遍了江湖上所有叫得出名號的掌門和宗師。
一個都沒輸。
打完了之後,吳祖做了一件更狠的事。
他把各門各派的功法秘籍收集起來後,取其精華,棄其糟粕,融入自己在神劍山莊領悟的東西,創出了一套全新的修煉體系。
這還沒完,吳祖直接將這套修煉體系公開了!
不講門派,不分出身,只要你是個能喘氣的人,按照步驟修煉,就能激發出超越普通武者的力量。
原本是的內力,也有了新的名字:罡氣!
若是有點天賦的,一年時間就能超越原來的宗師!
武林中人管這套體系叫「新武道」。
管他叫武祖。
有了統一的體系,武林人士的整體實力飛速攀升。
原本連一個穿外骨骼裝甲的士兵都打不過的三流弟子,修煉兩年之後,能徒手拆機甲。
而吳祖本人的實力更是一騎絕塵。
剛開始他確實打不過朱軍和姜易,尤其是兩人聯手的時候。
朱軍和姜易因為知道他跟王聰的關係,每次交手都留了幾分力,最多只是把他打成重傷,沒下殺手!
吳祖打輸後也沒泄氣,回去後繼續磨礪自己的武功。
每隔一兩年來一次!
不到十年,他以一敵二已經綽綽有餘。
直到三年前那場武帝城之戰,吳祖徹底打敗了朱軍和姜易,並把兩人都帶走了。
從那以後,地球科研隊的發展就遇到了瓶頸。
吳祖給科研隊劃了地盤。
以死亡谷為中心,方圓三百里。
科研隊在裡面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但是出了這個圈,他便會出手。
當然了,這些年那些小打小鬧的邊境摩擦他也是不管的。
王聰聽完這些,半天沒說話。
兩方的立場,都說不上誰對誰錯。
科研隊在搶時間,末日倒計時擺在那裡,每一秒都金貴。
吳祖在保護腳下的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這個世界對他來說,也是真實的。
他活了幾十年的地方,他認識的每一個人,難道就活該被推土機碾過去?
王聰擺了擺手。
「行了,這事兒沒誰對誰錯。」
王聰深吸一口氣,指了指桌上的資料。
「先干正事吧,按照目錄順序,把科研成果給我抱來!」
「老子又要讀書了!」
這一次的資料量大得嚇人。
二十年的科研成果,涵蓋了十幾個學科領域。光是目錄就看了王聰兩個小時。
王聰把自己關在閱覽室里,整整背了一周。
每天早上開始背,背到半夜倒頭就睡,睡醒了接著背。
雖然有過目不忘的能力,但是到最後腦袋還是嗡嗡的。
想到以後背書的時間只會越來越長,王聰苦逼的自言自語道:
「說出來誰信,拯救世界竟然要德智體美全面發展!」
「都說記憶只有三百六十年的,不知道我的腦子會不會被裝滿!」
吐槽了一會,王聰想接下來該做什麼。
這一次,可能是因為吳祖沒有上山的緣故,劍聖也沒提「送他飛升」的事。
不過無所謂了,劍也學了,書也背了,該拿的都拿了。
想了想,還剩最後兩天,去看看吳祖吧。
看看這個傢伙到底變成了什麼模樣。
也看看朱軍和姜易到底怎麼樣了。
王聰推開了基地的大門。
「王聰同志,您要去哪?」
李明在後面追了出來。
「去武帝城。」
「需要我們調集武裝力量配合您嗎?」
王聰回頭看了他一眼,笑道:
「去給我加油,還是去送人頭?」
李明弱弱道:「去記錄您戰鬥英姿?」
王聰:「記個毛線,朱軍和姜易都打不過,老子肯定也打不過。」
說完,王聰整個人騰空而起,消失在要塞上空。
一路往東。
王聰飛得不快,他在看這個世界。
吳祖給地球科研隊留的地盤其實也不小了!
有的城鎮完全是古風格局,青磚黛瓦,酒旗飄飄。
有的城鎮則遍布金屬管道和工業煙囪。
兩種截然不同的文明,被一條看不見的線隔開了。
這世界被劈成了兩半。
半天之後。
一座巍峨的巨城出現在地平線盡頭。
城頭上,用劍刻著三個大字:
武帝城!
此城是當年吳祖一統江湖後,才開始修建的,就建在死亡谷外面三百多公里的節點上。
其意義不言而喻,就是為了鎮守地球科研隊的。
王聰還沒靠近,便感覺到城頭上沖天而起的血氣。
那股血氣不是殺氣,是千百個武者的氣血匯聚在一起形成的,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離得近了,便看到城牆上密密麻麻站滿了武者。
這些武者一個個精神抖擻,目光警惕。
「這些人都是強者啊!」
王聰沒有掩飾自己的行蹤,直接從天上落了下來。
落在了城頭。
那些武者正要圍上來,手裡的兵刃都拔出了一半。
一股柔和的力量從城頭深處盪了過來,把所有人都推開了半步。
王聰抬頭看去。
只見城頭的角落裡擺著一張石桌。
桌上有一壇酒,兩個碗。
吳祖坐在桌邊,正自己給自己倒酒。
「師弟,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