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在主控室折騰了好一陣，各種手段輪著來，還是沒法恢復木星方向的通訊信號。
他正準備換一套方案的時候，幾隻蠱蟲順著操作台的縫隙爬了上來。
蟲子們整整齊齊排成一排，屁股一撅。
投影出來了。
而且不是單一角度，是全方位、多視角、高清無碼的直播畫面。
趙剛盯著投影看了三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花了半年心血搭的通訊矩陣。
沉默了一會兒。
「還是技能厲害啊。」
語氣裡帶著一個搞了多年科研的人特有的落寞。
王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趙，技能是有上限的，但科技沒有。」
趙剛看了他一眼。
「誰說的？」
「我師父說的。」
這話不假。
劍聖當年說過的那些話，以前覺得是隨口一說，現在綜合林小鹿給的信息來看，可能每一句都有深意。
投影畫面里，光人已經完全飛出來了。
就在它出現的那一刻，木星沸騰了。
不是比喻。
木星厚重的大氣層真的在翻滾，無數道黑影從雲層深處竄出來。
蟑螂怪。
成千上萬隻。
但說「蟑螂怪」已經不準確了，因為這些東西身上看不到一丁點蟑螂的特徵。
有的像是長了甲殼的鯨魚，體長超過三百米。
有的只有拳頭大，密密麻麻連成一片灰色的雲。
大多數是三十米左右的體型，跟光人差不多大，渾身覆蓋著某種反光的金屬質感外殼，六條腿變成了四條，多出了兩對噴射管。
它們像是專門為了殺戮而進化出來的兵器。
陸雪琪看著鋪天蓋地的蟲海，愣了好幾秒。
「他到底是怎麼控制這些東西的？」
趙剛也在搖頭。
「同樣是蟲形態的手錶，我們跟他拿的完全不像同一個級別的東西。」
王聰沒有說話，因為他也感到震驚了。
三個人盯著直播。
蟲海湧上去了。
光人被淹沒了。
真的被淹沒了，白光完全被蟲潮遮住，連輪廓都看不到了。
王聰剛想說一句「有戲」。
下一秒，光人從蟲海里飛了出來。
速度沒有任何減緩。
它經過的路線上，蟑螂怪就這麼沒了。
不是被打碎，不是被擊飛。
是蒸發。
連屍體都沒有。
控制室里安靜了兩秒。
趙剛說了一句大家都在想的話。
「不是一個量級啊。」
光人的運動軌跡很明確，它在朝月球飛。
準確說，朝月球上的李文博飛。
路過火星的時候，光人停了一下。
它看了火星一眼。
然後火星上就炸了。
投影里能看到火星表面的紅色沙漠被一層白光覆蓋，由於虛化層還在，裡面的蟑螂怪逃不出來，只能在白光里被一層層剝離。
兩秒鐘。
只用了兩秒鐘，光人就處理完了火星，然後繼續往月球飛。
速度很快。
快到就像一道光。
不對，就是光速！
趙剛飛速計算了一下。
「大概三十分鐘後到達月球。」
王聰站起來。
「準備應戰吧。」
月球軌道上，一千兩百個自動化戰鬥單元早就部署好了，蓄能狀態滿格。
這是趙剛六個月的心血，每一台都搭載了人工智慧的第五代戰術模塊。
王聰、陸雪琪、趙剛，三個人來到月球表面。
三十二分鐘後。
一道白光出現在月球軌道外圍。
一千兩百台戰鬥單元同時開火。
能量束、實彈、電磁脈衝。
所有攻擊飛向光人。
然後全沒了。
還沒碰到光人，就憑空消失了，像水潑進沙漠裡。
緊接著，一千兩百台戰鬥單元齊刷刷地滅了燈。
直接被關機了。
光人壓根沒看它們一眼。
這時候，太空里各個方向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小蟲子。
方源還在發力！
他的蠱蟲不知道什麼時候布下的，此刻像潮水一樣湧向光人。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十米是極限了。
蠱蟲進了十米範圍就化為灰燼，新的立刻補上，再化為灰燼，再補。
前赴後繼，綿綿不絕。
光人沒理會這些蟲子。
它徑直降落在月球表面。
落點是月桂廣場。
李文博就躺在那棵月桂樹下。
光人看見李文博的那一刻，發出了一聲震怒。
那聲音不是用耳朵聽的，是直接砸進腦子裡的。
王聰的頭疼了一瞬。
然後光人抬起手，朝李文博伸了過去。
五指張開，像是要把這個人從地面上拎起來。
手指快要碰到李文博的時候。
李文博的胸口裂開了一個針尖大的小洞。
一隻蟲子飛了出來。
比蠱蟲小得多，通體漆黑，幾乎看不清形狀。
它的速度快到連王聰的重瞳都只捕捉到一道殘影。
直接扎進了光人的身體裡。
「方源還有大招！」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光人的白光暗了。
是真的暗了一分。
王聰沒有猶豫。
斬天劍出鞘，所有的力量灌進這一劍里。
無數道劍氣從不同的角度砍向光人。
同一時間，陸雪琪的蝴蝶從月球表面飛起來了，遮天蔽日。
趙剛重啟了備用系統，還能動的物理武器全部開火。
能量束、實彈、電磁脈衝，能打的全打了。
光人的身體似乎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
然後白光大盛。
跟五號末日那天的白光一模一樣。
下一秒。
白光吞噬了一切。
……
【第兩百四十一次回檔！】
明珠市。
十二月三日早晨。
王聰從出租屋的床上睜開眼。
天花板，鬧鐘，樓下車水馬龍的聲音。
一晃幾百年了，都有些陌生了。
王聰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思緒拉了回來。
「還是打不過啊。」
白光一出來，所有攻擊都白搭。
那玩意從頭到尾就一招。
而他們這邊是手段盡出，花招絕招用完了，還是被一波平推。
不過也不算全是壞消息。
方源最後藏在李文博胸口的那隻蟲子，確實牛逼。
一隻蠱蟲，竟然讓光人的白光暗了一分。
一分聽起來不多。
但對面是什麼東西！
削了一分，就說明看到了血條。
而且方源的手錶沒進過副本強化，陸雪琪也沒有，趙剛也沒有。
這幾個人還有巨大的提升空間。
回頭得好好問問方源，那隻蟲到底是什麼來頭，什麼原理。
不過這些都是以後的事了。
王聰現在最上心的不是跟外星人打架。
是林小鹿在他手錶上點的那一下。
那女人說「可以了」，可他什麼感覺都沒有。
在月球上的時候就反覆研究過了，手錶的表面沒變化，腦子裡也沒多出任何東西。
甚至還是拿不出表里的方碑。
該不會真被騙了吧。
想到這個可能性，王聰就覺得煩躁的很。
王聰從床上坐起來，也沒心情休息放假了，套上衣服褲子就往門口走。
本來打算直奔汕頭找人算帳。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了。
好像不用跑那麼遠。
王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時間線。
十二月三號這天，林小鹿有個分身在自己公司樓下的十字路口搞採訪呢。
於是王聰換了個方向，坐地鐵到了公司附近。
熟悉的十字路口。
熟悉的早高峰。
王聰往路邊一站，眼睛掃過去。
第一眼沒有看到人。
「咦，人呢？難不成我來早了？」
等了十分鐘，也沒有。
二十分鐘，還是沒有。
王聰有個不好的預感。
「王聰，你愣在這裡幹嘛？要遲到了！」
路過一個同事，手裡拎著早餐袋子，邊走邊沖他喊。
王聰回頭看了一眼，搜索遙遠的記憶，那是隔壁工位的劉工。
「我找人。」
「找誰啊？大早上的。」
「劉工，你來路上看到過一個路邊搞採訪的女人嗎？」
同事想了想，搖頭。
「沒有，我坐公交來的，一路上都刷手機了。」
「少玩會手機，多陪陪你家人吧。」
劉工看王聰一眼，覺得他今天有點怪，但也沒多問，小跑著過了馬路，然後進了公司大門。
不一會兒，王聰的主管也來了。
主管姓吳，四十出頭，矮胖，走路帶風，常年一副誰都欠他錢的表情。
吳主管大老遠就看見王聰杵在路邊，都兩個紅綠燈了，還沒過街，臉色當場就沉了。
「王聰，你杵這兒幹什麼呢？」
「早點去公司不可以嗎？非要拖到最後一分鐘！」
主管還以為王聰故意磨洋工，踩著點上班都嫌早。
「我心情不好，閉嘴。」
王聰剛從月球上死回來，腦子裡裝的是外星人、白光、和林小鹿。
沒心情跟主管討論上班的事情。
但是吳主管眼睛瞪圓了。
「你怎麼跟我說話的？信不信我……」
後半句沒說出來。
不是他不想說，是嘴合上了。
他嘴唇像被粘住了一樣，怎麼都張不開。
吳主管愣了兩秒，然後開始用手扒自己的嘴。
食指扣住上唇往上掰，另一隻手扣住下唇往下拽。
紋絲不動。
他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驚嚇。
王聰瞪著吳主管道：「要不是你姓吳，我多少揍你一頓！」
吳主管看著王聰滲人的眼神，終於知道是王聰搞的鬼，他怕了。
跑了兩步差點被路邊花壇絆倒，踉蹌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王聰沒有管他，繼續等待。
早高峰的人流量很大，上班族一波接一波地從地鐵口湧出來，匆匆忙忙地往各個方向走。
四十分鐘。
一個小時。
始終沒有林小鹿的影子。
王聰甚至開了重瞳，把附近三百米內每一張臉都掃了一遍。
其中有四五個沒有元神的人，是王聰的重點觀察對象。
王聰甚至過去搭訕。
「林小鹿？」
「神經病！」
……
「林小鹿，我日你仙人！」
王聰大罵了一句，引來路人圍觀。
但依舊沒有林小鹿出現。
於是王聰也不等了，直接飛汕頭。
……
到了汕頭老城區，英歌舞的隊伍還在練，鑼鼓震天響，臉譜畫得花花綠綠。
王聰在人群里穿了三個來回，又去社區後台化妝間翻了一圈。
連李文博都不見了！
王聰拉住一個工作人員問道：
「師傅，你們隊裡有沒有個傻小伙子叫李文博？」
老師傅搖頭。
「無呢個人啊，阮隊倒有一個雅後生叫康瑞辰。」
（沒這個人啊，我們隊倒有一個帥小伙叫康瑞辰。）
王聰：「他們有啥關聯嗎？」
老師傅：「無底代，我只是隨口呾下！」
（沒關聯，我只是隨口一說！）
汕頭的人都這麼幽默嗎？
王聰氣笑了！
突然也沒那麼生氣了。
王聰搖了搖頭，又掏出手機撥了國家那邊的電話，取得信任後，讓上面用全國系統查。
十五分鐘後回電。
「小王同志，全國戶籍系統里沒有符合您描述的李文博，您確定信息準確嗎？至於你說的那個網紅，也是查無此人！」
王聰掛了電話。
打開手機抖音，翻到那個叫「豬大人」的帳號。
點進去。
頭像變了，發布的內容也變了，而且粉絲只有幾百個。
根本不是林小鹿。
王聰把手機揣回兜里。
「奇了怪了！」
李文博消失了。
林小鹿也消失了。
就像這兩個人從來沒存在過。
這種事王聰見過。
以前同伴在副本里死了，現實世界裡那個人的「過去」就跟著消失了。
但李文博是死在月球，沒死在副本里啊。
至於林小鹿，更是死都沒死，她早就跑掉了。
那他們怎麼就從過去消失了呢？
王聰目前知道的能改變過去、現在、未來的唯一方法，就是以身合副本。
難道林小鹿離開後，去搞了一個副本……或者還有別的辦法？
王聰越想越迷糊。
怕就怕林小鹿是個坑貨呢？
獎勵沒給，人就蒸發了，上哪兒說理去？
「搞詐騙的都該死啊！」
王聰罵了一句，然後想了想。
林小鹿是騷哥給他找來的，看來只能再請騷哥出山了。
「得，又得跑一趟大別山。」
很快，王聰又來到大別山隧道口。
看了下時間，副本還沒開啟。
等了有半個小時，高鐵駛來。
王聰也買票了，直接站在鐵軌旁，直接伸手掛了上去。
這一幕把列車上的人看傻了！
尤其是王聰掛的地方就在騷哥車窗旁。
騷哥嘴裡的醬板鴨掉落在地。
幾秒鐘後，列車進入隧道，然後進入副本！
踏入副本空間的那一刻。
王聰除了感覺眼睛一花，還多了一個感覺！
低頭一看。
小天才手錶亮了。
錶盤上竟然泛起了一層淡藍色的光。
藍光從錶盤上飄出來，在空氣中交織、拉伸，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摺紙。
一個巴掌大的全息光幕浮在手錶上方。
王聰瞪大了眼睛。
「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