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聰被分配到一個水晶碗形建築的入口。
他的職位叫「看大門」。
沈霸帶領的特戰隊員，則被分配去干搬運貨物和清理垃圾的雜活。
王聰得知這個消息後，心裡暗自慶幸。
看來反應慢一點也不是什麼壞事。
看大門總比去當苦力搬磚要輕鬆得多。
喬靈兒因為占據了多美那具高大強壯的身體，並且極擅長言辭，被分配到了倉庫管理崗。
他們分別只接受了短短一天的培訓就直接上崗了。
除了工作的內容，一些高科技的使用，最重要的只有一個規則。
出差錯，就會死。
王聰起初真的以為看大門就是當個保安。
待在門口，劃划水，開開門就行了！
直到培訓徹底結束，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這個看大門根本不是保安。
真正的保安是那些玩家降臨的藍皮鼠，他們掌控著建築開關門的權限。
王聰充其量只能算是個看門助手。
說白了就是個迎賓加服務員。
貴客進來了，他得趕緊端茶送水。
貴客買完東西，他得幫忙抱著。
貴客不知道路，他得在前面點頭哈腰地引路。
好在現在的王聰是單純版王聰，對於這些溜須拍馬的事情，王聰倒是一點都不牴觸。
因為他在地球上當牛馬的時候，經常對公司領導幹這種事。
業務熟練得很。
一段時間相處下來，王聰完全習慣了這具三根手指的身體。
他開始在端茶倒水期間，大量觀察進出的玩家精靈。
他也仔細打量著那些被運進運出的貨物。
這個水晶碗建築內部，簡直就是一個跨越文明的超級黑市。
這裡的交易內容千奇百怪，完全超出了人類的認知極限。
科幻和玄幻在這裡完美交融。
王聰親眼看到一個玩家提著一個透明的箱子。
箱子裡裝著一顆正在跳動的機械心臟。
那心臟的血管里流淌著幽藍色的液態光芒。
另一個攤位上，擺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劍。
長劍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波動。
還有人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玻璃瓶。
瓶子裡竟然裝著一個微型的星系，無數細小的星辰在裡面緩慢旋轉。
有些買家看中貨物後，會拿出一塊奇特的金屬片進行支付。
有些則是直接以物易物。
王聰每天就工作中，看著這些不可思議的交易。
沈霸那邊也沒有閒著。
他們利用每天四處搬運垃圾和貨物的機會，偷偷觀察地形。
他把多個建築群的內部結構都記在了腦子裡。
甚至開始秘密繪製一張詳盡的地圖。
特戰隊員們分布在不同的崗位上。
但不是完全沒法見面，時不時工作交叉時會見到。
然後便相互傳遞信息。
當然了，他們也會通過一種極其隱蔽的敲擊暗號傳遞情報。
掃把敲擊地面的頻率，搬運箱子時的堆疊順序，全是信息。
特戰隊雖然在這個世界失去了高科技裝備。
他們也沒有任何超能力。
但極其過硬的軍事素養，讓他們僅僅用了三天時間，就摸清了整個片區的運轉規律。
喬靈兒的職位是他們這群人中最高的。
他甚至擁有一丟丟查閱物資清單的權限。
他在管理一個小倉庫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倉庫里的這些貨物，全都沒有運輸軌跡。
這些東西都是直接從天上掉下來的。
就像是某種空間傳送技術，直接把貨物空投到了倉庫里。
這天，又有一批新貨物被運進了水晶碗形建築。
這次的貨物不是死物。
是又一批二十多隻長著葫蘆頭的人形生物。
他們被關在堅固的能量牢籠里。
王聰正端著一個托盤，站在牢籠旁邊等候買家。
其中一個葫蘆頭怪人突然撲到牢籠邊緣。
他雙手死死抓住能量柵欄，任由能量灼燒著手掌。
他瞪大眼睛盯著看門的王聰。
他大聲喊了一句。
「師父？」
王聰滿臉問號。
他完全不認識這個長相奇特的怪人。
他在地球上的工作，剛剛轉正沒多久，還沒帶徒弟呢。
難道又是封印中的事情？
那個葫蘆頭看到王聰迷茫的眼神，似乎有些失落。
他只喊了那一聲，就被拉走了！
王聰趁著某次休息的空隙，找到了喬靈兒和沈霸。
他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們。
沈霸搖了搖頭，表示他們並不清楚。
喬靈兒摸著下巴，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喬靈兒本來打算切斷連接，讓意識回歸月球基地。
他想去問問朱軍、姜易那些經歷過幾百次回檔的老前輩。
說不定他們知道葫蘆頭的來歷。
但他嘗試了一下，發現根本行不通。
這個副本開啟之後，他不能切斷連接。
或者說，他不敢切斷。
一旦切斷，那根連接一百億光年外的意識線就會斷裂。
或許是副本隔絕的原因，連接無法穩定。
簡單說，就是副本中，他下線就沒法進來了！
為了大局著想，喬靈兒只能把這個想法作罷。
王聰也只能把這個疑問深埋在心底。
總之，記住這是個關鍵線索就行。
時間一天天過去。
眾人在這個藍皮鼠的副本世界裡，已經足足待了三個月。
這個副本出奇的平靜。
幾乎沒有任何爭鬥和廝殺。
除了最初玩家降臨那會，為了搶奪經營權發生過流血衝突。
後面就一直保持著和平。
大家都在忙著做生意。
這三個月里，王聰、沈霸、喬靈兒等人各自在底層崗位上當著盡職盡責的間諜。
他們每天都在收集信息，拼湊這個世界的真相。
他們終於搞清楚了。
這就是一個純粹的交易副本。
高維玩家將意識附身在這些藍皮鼠土著身上。
他們來這裡的唯一目的就是交易物品。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交易完成之後，玩家就會直接下線，把身體還給土著。
當然，也有一些交易非常磨嘰。
買賣雙方拉扯了很久，一直處於討價還價的階段。
這種情況下，玩家就會在這個世界停留很長時間。
還有一些玩家，一直在尋找自己想要的東西。
除了了解副本的運行機制，王聰他們最關心的林小鹿線索，卻是一點進展都沒有。
喬靈兒利用職務之便，查閱了倉庫里所有的登記名冊。
他看了成千上萬個買家和賣家的名字。
就算是都是假名，代稱，也沒有林小鹿。
甚至連帶「小鹿」兩個字的都沒有。
唯一沾點邊的，是一個詞彙叫「銷路」。
這個詞翻譯成地球語言，諧音剛好是小鹿。
但這明顯只是個代號或者名詞，根本跟林小鹿不沾邊。
喬靈兒在某次合適的時間找到王聰，分析了目前的局勢。
喬靈兒認為，根據上次王聰見到林小鹿的經驗，必須得搞出點大動靜。
上次是王聰大鬧了一場，展現了極強的破壞力，才在關押期間引出了林小鹿。
可現在的問題很尷尬。
王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空空如也。
他體內根本沒有上次那種毀天滅地的劍氣。
他現在就是一隻普普通通、只會端茶倒水的藍皮老鼠。
沒有劍氣，怎麼大鬧？
難道靠手裡的茶壺去砸那些高維玩家的腦袋嗎？
喬靈兒壓低聲音說道。
「大哥，你可能需要點刺激吧。」
「上次，據你所說，土著多美的死刺激了你，你才感受到劍氣的。」
王聰：「你在瞎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會因為一隻外星藍皮鼠受刺激！」
「還是你這個樣子的！！！」
喬靈兒：「大哥，其實不是你說的，是我感應到的！」
王聰撇了撇嘴，根本不相信，說道：「那你再死一次刺激一下我試試？」
喬靈兒：「我現在又不是多美，對了，沈隊前幾天跟我說，他會幫你的。」
王聰有點疑惑。
「他怎麼幫？」
喬靈兒攤了攤寬大的手掌。
「上次見到沈隊已經是十天前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計劃。」
王聰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第二天。
王聰照常在大門口乾活。
他剛剛給一個買家引完路，轉身準備回崗位。
一個負責送貨的特戰隊員從他身邊走過。
那人借著擦肩而過的機會，迅速往王聰手裡塞了一張紙條。
王聰心裡一緊，趕緊把手揣進口袋。
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偷偷展開紙條。
上面寫著一行字。
「大哥，今日我們會行動！」
啥？
要行動就行動唄，給我遞紙條是什麼意思？
遞紙條就算了，可這紙條上也沒有具體什麼行動啊？
王聰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的意思。
一隻藍色的粗大手掌突然伸了過來。
一把奪走了他手裡的紙條。
王聰轉過頭，看到了保安隊長那張陰沉的臉。
那是一個玩家降臨的藍皮鼠。
「你拿的是什麼？」
保安隊長厲聲喝問。
王聰腦子飛速運轉，想編個瞎話糊弄過去。
同一時間。
距離大門幾百米外的貨物區，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沈霸帶著特戰隊員，開始了他們的行動。
他們摸清楚了今天那十幾個葫蘆頭怪人會被重新送回水晶碗建築進行展覽。
他們決定大鬧一場。
既然那個葫蘆頭喊過王聰師父，那這絕對是個重要線索。
他們決定不惜一切代價救出這個葫蘆頭，鬧出大動靜！
他們利用自己這群人在底層積攢的微弱權限，謀劃了一場極其瘋狂的拯救計劃。
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註定要犧牲全員的自殺式襲擊。
爆炸聲就是信號。
第一小隊的五名隊員，利用偷偷收集的廢棄能量塊，在能源中樞引發了連環爆炸。
水晶碗建築的防護光罩開始劇烈閃爍。
大批玩家保安被吸引了過去。
第二小隊的隊員趁亂衝進了關押葫蘆頭的區域。
他們沒有任何武器。
他們用血肉之軀吸引火力。
一個隊員被守衛的能量射線擊穿了胸膛。
他沒有倒下，而是死死抱住守衛的大腿，給隊友爭取時間。
另一個隊員被雷射切斷了手臂。
他用牙齒咬住控制台的拉杆，拼命往下壓。
沈霸沖在最前面。
他面對的是一個渾身覆蓋著晶體裝甲的高維玩家。
沈霸沒有任何超能力。
但是這段時間，他發現，這裡這個玩家一定是高維的小屁孩。
因為他傻乎乎的！
三歲小孩拿加特林，不一定有用！
沈霸有在地球上千錘百鍊的格鬥技巧。
他避開玩家的致命一擊，一個滑鏟鑽到對方身下。
他拔出偷偷打磨鋒利的鐵片，狠狠扎進了晶體裝甲的縫隙里。
那玩家吃痛，反手並不太熟練地一巴掌拍在沈霸背上。
沈霸狂吐鮮血，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但他沒有鬆手。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破壞了箱子的封閉系統。
牢籠的控制面板終於被破壞了。
關押葫蘆頭的能量柵欄消失了。
其中那個喊過王聰師父的葫蘆頭怪人沖了出來。
他身上的氣息極其恐怖。
這怪人肉身實力強得離譜。
他一拳就將衝過來的幾個玩家保安打成了肉泥。
他一邊大開殺戒，一邊瘋狂地大喊。
「師父！」
「師父！」
「是你叫人來救我的嗎？」
……
整個交易副本被他弄了個天翻地覆。
建築倒塌，貨物四散。
高維玩家們紛紛出手，各種絢麗的能量攻擊鋪天蓋地。
特戰隊員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們沒有任何恐懼。
他們用生命完成了製造混亂的任務，並且按時犧牲了！
另一邊。
葫蘆頭怪人最終還是寡不敵眾。
十幾個頂級玩家聯手，布置了一個巨大的能量場。
葫蘆頭被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場動亂終於被鎮壓了。
不過，同一時間，王聰也被抓了。
保安隊長捏著那張沒收來的紙條，把王聰踹翻在地。
王聰被押送到了一個陰暗的地下審訊室。
他被綁在架子上。
一個玩家保安拿著各種刑具走了進來。
「說，這些人和你什麼關係！」
王聰滿臉苦澀，準備拉扯一下先。
「我不知道啊！」
下一秒，一鞭子抽了下來。
藍色的皮膚轉眼皮開肉綻，紫血液飛濺。
王聰大叫了出來。
「你們都不審問的嗎？」
接下來是長達幾個小時的酷刑。
王聰痛得渾身痙攣。
直到最後一絲力氣被抽乾，王聰徹底昏迷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王聰慢慢恢復了意識。
周圍一片漆黑。
他聽到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他身邊停下。
一個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王聰，想不到你真的離開了太陽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