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球歷五十年。
地球上，人類文明始終保持在那個被嚴格限定的科技水平之下。
初始遷移的那批人，尤其是中年、老年的，已經幾乎死完了。
目前社會的主力，是當初跟著父母一起來的那批孩子和第一批新生兒。
他們現在也都五六十歲了，成了這個世界真正的中流砥柱。
明珠市的街道上，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婦人正在和隔壁鄰居聊天。
「你還記得嗎，咱們小時候，手機可不是這樣的。」
那個老人正是柳心。
她的鄰居比她小几歲，笑著說：「記得啊，那會兒手機屏幕都能看視頻，網速快得飛起。現在這3G網絡，打開個網頁都要等半天。」
柳心嘆了口氣。
「我昨天想用導航，結果根本沒信號。最後還是問路才找到地方。」
「可不是嘛，現在出門都得提前做功課，不然分分鐘迷路。」
街上沒有共享單車，沒有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呼嘯而過。
有的只是騎著老式自行車的人，還有步行的行人。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原本地球的二十多年前。
老一輩人感嘆，這就像回到了他們的童年時代。
但年輕人卻不這麼想。
「奶奶，你說咱們為什麼不能發展科技？」柳心的孫子今年二十歲，正是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年紀。
柳心搖了搖頭。
「國家有國家的考慮，咱們老百姓懂什麼。」
「我們能當城裡人，還得感謝你奶奶我當年學習成績不好，只是一個爛本科，後來政策有變，這才調回來的呢！」
「不然我們全家都還在澳洲放羊呢！」
……
國外。
曾經那些被拉去開荒的知識分子，在經歷了前幾十年的艱苦歲月後，日子也漸漸好起來了。
雖然過的是農耕生活，但總算是安定下來了。
知識分子的孩子，也開始種地。
而且每個人擁有的土地極大。
像澳洲這些地方，總共才運去一千萬人口，平均下來，每家都能分到一大片土地。
那位當年被拉去開荒的教授，如今已經百十歲了。
他站在自家的農田裡，看著遠處正在勞作的兒子、孫子、末末，眼神複雜。
「我這輩子，讀了幾十年書，結果還是回到了種地。」
他的老伴在一旁笑道：「種地怎麼了？不種地身體能那麼好，能活到一百多歲？」
老教授搖了搖頭。
他心裡明白，國家不是要他們死，而是讓他們換一種方式生活。
工具、農具、種子，國家都給配備了。
只是不讓他們搞研究罷了。
……
月球。
月宮裡，一群孩子正在上課。
老師在講台上講道。
「我們是人類的特殊後裔。」
「正常情況下，我們隱藏在月球上，不得下去。」
「但如果地球上的文明被摧毀了，那麼我們就要在確認安全後，降臨地球，重建文明……」
這時一個孩子舉手，問道：「老師，我們是備份嗎？」
老師狠狠瞪了這個孩子一眼：「現在不是你提問的時候，大家跟著我念！」
孩子們齊聲複述著這些話。
他們從小就被灌輸這樣的理念。
月球上，月宮建成後，除了最基本的生活設施和觀察聯繫設備，其他所有高科技產物都被撤走了。
這裡的人，就像是被封存起來的種子，等待著發芽的那一天。
……
外太空。
地球的第三支，早已遠離了地球。
飛船上，趙剛站在實驗室里，看著眼前那台正在運行的人工智慧設備，眼神專注。
「老趙，真的要搞這個嗎？」有人問道，「我們不是要研究曲率航行嗎？」
趙剛回答道：
「這一走，我們就不準備回去了！」
「我的留下的文檔中，記錄著我曾經幾次嘗試人工智慧都被反噬！」
「這一次，我會調整策略，再次衝擊這條路！」
「如果成功了，曲率航行肯定很快就能攻破！」
一旁的助手還是不放心道：
「可是王聰明確禁止過發展強人工智慧。」
趙剛推了推眼鏡，笑道：
「那是不知道多少次回檔前的事了，現在的我，可沒有那段記憶。」
說完，他繼續投入到研究中。
……
土衛六。
神墓副本的小島上。
王聰坐在自己挖出來的山洞裡，手裡拿著那個特製的平板。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五十年了。
五十年的時間裡，他看了無數本小說。
好看的，爛的，完結的，太監的，他全都看過了。
看到後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膩了。
「看了這麼多小說，不如自己寫寫？」
王聰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於是動筆寫起來。
可惜沒有讀者，沒有反饋，王聰寫著寫著就變成了記錄文，就是記錄他各種回檔中發生的故事。
「算了，沒這天賦！」
王聰放下平板，走出山洞，看著外面自己種的那些果樹。
果樹長得很好，結出來的果子也很好吃。
只是這些果子會出現擬人化變異，長出眼睛、嘴巴之類的東西。
王聰躺在一個大舌頭瓜上，舌頭瓜流著口水，可這口水不臭，而是西瓜汁水。
這植物就是西瓜變異的！
王聰一邊喝西瓜汁，一邊看著天空發愣。
五十年了。
地球上不知道怎麼樣了。
張然、朱軍、姜易、喬靈兒的手錶還沒有回歸。
也就是說，他們還活著。
「應該是順利了吧。」
……
新地球歷一百五十年。
地球上的文明科技水平依舊沒有進展。
但精神文明卻得到了極大的發展。
社會上湧現出許多大藝術家、大文學家。
人們不再追求科技的進步，而是轉向了藝術和文學的創作。
這本來是一件好事。
但就在這時，世界各地開始出現離奇死亡事件。
有人在家中突然暴斃，身上沒有任何傷痕。
有人在街上走著走著，就倒地不起。
還有人在睡夢中死去，臉上帶著驚恐的表情。
監控中，時不時出現黑色的詭異生物。
民間開始流傳，這是「鬼」在作祟。
黑色的「鬼」，詭異莫測，時不時殺人，還極難消滅。
救世小組的留守人員，尤其是朱軍他們，立刻意識到了問題。
這是……方源出現了。
「果然還是來了。」朱軍站在會議室里，臉色凝重。
張然、姜易、喬靈兒也都在場。
四個人的表情都不輕鬆。
「該來的還是來了。」張然說道。
「那現在怎麼辦？」姜易問。
張然想了想。
「組建滅鬼小隊，跟他斗！」
於是，滅鬼小隊橫空出世，開啟了與「鬼」長達五十年的鬥爭。
剛開始，人類節節敗退。
那些黑色的「鬼」，根本殺不死。
它們像影子一樣，出現在任何地方，殺死任何人。
全球人口開始銳減。
一年，兩年，十年。
短短十年時間，全球人口就銳減了三分之一。
所有人都以為這次「王聰行動」要失敗了。
但就在這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鬼」出現的頻率，開始變小了。
從一開始的每天都有人死，到後來的一周才有一起，再到後來的一個月才有一起。
新地球歷二百年，「鬼」徹底消失了。
世界上最後一起鬧鬼事件結束後，地球又恢復成了原本正常的運行形態。
……
「這都二十年沒有出現了，難道方源被我們打敗了？」喬靈兒說道。
張然搖了搖頭。
「沒那麼簡單，留存的記憶中，關於跟方源的戰鬥，主要是王聰在戰，他最多只是平手，都沒贏過一次。」
朱軍也覺得不對勁。
「關鍵是他本體都沒現身！」
姜易小聲說道：「或許要憋個大的！」
張然看了他一眼。
「目前聯繫不上趙剛，只能靠我們。」
「記住，我們每天都要保持聯繫，只要有一人死了，其他人立馬一起死！」
一天之內一起死，是之前就給王聰約定好的，給他傳遞信息的辦法。
三人點頭。
……
外太空。
此刻方源立於地月之間。
沒有人能探測到他，沒有設備能發現他。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那裡，看向土衛六的方向。
嘴裡喃喃道：「天真。」
……
新地球歷三百年。
「鬼」再也沒有出現過。
張然、朱軍他們的記憶又快滿了。
幾個人聚在一起，討論著未來。
「我們這算是救世成功了嗎？」喬靈兒問。
朱軍想了想。
「如果不追求永恆的話，應該算成功了。」
張然說道：「我們不用再那麼緊繃了，大家輪流著守護地球，降低記憶損耗。」
「能多守護一點，算一點吧！」
眾人點頭同意。
新地球歷三百二十五年。
喬靈兒連接宇宙後，便一直沒有回來。
直到他的手錶消失，身體坐化，大家才知道，喬靈兒出意外死了。
新地球歷三百五十年。
張然乘坐一艘小飛船來到土衛六，她按下了艙門開關。
氣壓平衡的警報聲響起，但張然沒有理會。
艙門打開，土衛六的大氣湧入飛船內部。
溫度計開始瘋狂下降。
負九十度。
負一百度。
負一百二十度。
張然沒有釋放水之力，任由寒冷侵入身體。
她走出艙門，站在土衛六的地表上。
「王聰，我只能在這裡陪你了。」
張然看著遠處甲烷海那道透明的結界，輕聲說道。
寒冷開始撕咬她的皮膚。
張然的手指開始僵硬，皮膚表面凝結出一層薄冰。
她的呼吸變得困難，土衛六的甲烷大氣根本無法支撐人類呼吸。
但她沒有掙扎。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張然側躺在土衛六冰冷的地表上，臉朝著結界的方向。
……
「什麼，然姐走了！」
姜易聽到消息後，內心是傷感的，又一個夥伴走了。
此後一百年，姜易經歷好多次的離別，不論是他養的狗，還是兔子，亦或是朋友。
因為走的科技文明，地球上後來的人沒有人修仙，壽命都是正常的。
於是姜易在記憶滿之前，也選擇走了。
地球上只剩朱軍還在守護。
他的記憶早就滿了，整個人已經變成了行屍走肉，只是機械般執行著自己信念中的保護任務。
……
小島上。
王聰看著手上的三個小天才手錶。
張然、姜易、喬靈兒都死了。
不是同一時間死的。
這證明他們不是被方源殺的，也不是被光人殺的。
是他們自己終結了自己。
算時間，應該是記憶滿了。
所以說……成功了？
小概率事件怎麼就成功了？
王聰說不出是什麼心情。
按道理他應該高興的，可他高興不起來。
王聰繼續等待。
新地球歷已經五百年。
五百年了。
光人就算飛也該飛到了。
但是什麼也沒發生，王聰在副本中歲月靜好。
這一天，王聰站在山頂上，看著已經看膩的小島，思索著。
「我該永遠沉睡下去了麼？」
「要不……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