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再等等？」
王聰站在山頂上，看著那座已經被自己翻了無數遍的小島，最後還是沒有躺進石棺。
……
這一等，又是五百年。
光人依舊沒有來找他。
五百年，就算是宇宙里堵車，也該堵到了。
王聰有時候甚至會想，那個光人是不是把自己給忘了。
又或者，它們發現自己的目標僅僅只是救一個小地球，而且還要自我封印沉睡，就直接將計就計，放過了自己，放過了地球。
畢竟自己就像一段BUG程序，有一天這個程序要沉睡了，安全員或許真就懶得再費勁對付自己！
當然了，這一切只是猜測。
這一千年裡，王聰學會了一個聰明的辦法。
每隔一段時間，他就取下面具，自己刪除一部分記憶。
刪掉的，都是些無關緊要，但是又比較有意思的東西。
比如看過的精彩絕倫小說的劇情。
刪完之後，再去看那些書，又能爽一次。
「嘿，這本書寫得不錯啊，精彩絕倫，當賞！」
「可惜沒聯網……」
王聰捧著平板，看得津津有味。
小蛋子在旁邊提醒：「哥哥，這本書你看過四遍了。」
「是嗎？難怪覺得主角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小蛋子：「那倒不是，同一個主角名字的垃圾小說，你看了上百本！」
王聰：「哈哈……那你也跟著我看完嘍~」
靠著這種自欺欺人的辦法，王聰硬是又熬過了幾百年。
但即使是這樣，一千年的時間，還是把王聰磨得枯燥了。
小島上的每一寸土地他都踩過。
每一棵樹都是他都修剪過成千上萬次。
山洞裡的每一件擺設，都是他親手打磨的。
連那些擬人化變異的果子，王聰都給它們取了一個的名字。
實在是太無聊了！
沒意思。
真的沒意思。
但……如果就這麼永久沉睡下去，王聰有一點不甘心。
可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哪裡不甘心。
「地球新曆一千年了！」
一千年。
光人沒來，方源沒來，什麼危險都沒有降臨到自己這。
或許，真的成功了！
那個被嚴格限制了科技水平的文明，就這麼安安穩穩地延續了一千年。
一個文明能否永恆，要看很多因素。
天災，人禍，內部戰爭，資源枯竭。
王聰不是保姆，沒法一直守在旁邊給他們擦屁股。
而且，王聰心裡清楚一件事。
他想守護的地球，某種意義上，其實就是他所在的那個時代。
有明珠市，有出租屋，有街角的早餐店，有趙剛、朱軍、姜易、喬靈兒，有張然。
當他熟悉的人，熟悉的社會，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之後，新的人類，始終有些陌生。
那些人也是地球人，也說著漢語，也過著日子。
可王聰跟他們之間，隔著一千年的時光。
王聰也知道宇宙中有很多文明，其中不少都是類人文明。
曾經的回檔經歷，曾經的外賣經歷，在無限意識內存的加持下，王聰都可以隨時查看。
看多了，也就那樣。
甚至於，王聰現在最想去的地方，反而不是地球。
地球那裡，他最多只去看一眼，確認一下什麼情況就行了。
想到這，王聰決定了。
最後看一眼地球，然後永久沉睡吧！
……
王聰回到山洞，把自己收拾了一番。
雖然一千年沒穿過正經衣裝，但好歹疊得整整齊齊，洗的乾乾淨淨。
王聰對著一面磨光的金屬鏡子照了照，然後用最原始的方法，把頭髮捋順。
畢竟要回地球了，自身形象還是要注意一下的。
收拾完自己，王聰喚出了小蛋子。
「小蛋子，哥哥問你個事。」
「哥哥你說。」
「我永久沉睡之後，你還會做什麼？」
小蛋子歪著腦袋想了想。
「那我也只能永久沉睡了！」
「如果我破開副本，放你出去呢？」
「我不能離開面具太遠的！」小蛋子認真地說道。
王聰伸出手，摸了摸小蛋子的腦袋。
這個小傢伙，跟著自己經歷了那麼多無聊的是歲月，最後也只能陪著自己一起睡。
「拯救世界，真是殘忍啊！」
王聰感慨了一句。
世界救沒救成不知道，反正把自己身邊的人都搭進去了。
王聰背起石棺，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一千年的小島。
「再見了。」
王聰抬頭看向副本的天空，拔出斬天劍，一劍劈了下去。
結界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王聰飛出副本。
就在飛出副本的一剎那，王聰感應到了什麼。
精神力一動，盪開了周圍的甲烷霧氣和漂浮的沙礫。
然後，王聰看到了一個冰人。
那人側躺在土衛六冰冷的地表上，全身覆蓋著厚厚的冰層。
幾百年的時間，冰層包裹之下，已經看不出面容了。
但是王聰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張然。
「然兒~」
王聰落在她身邊，蹲了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層冰。
張然的手錶早就回歸了，王聰知道她是自己走的。
可他沒想到，她走的地方，是這裡。
是離自己最近的地方。
土衛六，零下將近兩百度。
一個放棄了水之力的水之力掌控者，躺在這裡，能撐多久？
幾分鐘？還是幾秒鐘？
她就為了躺在離他近一點的地方。
王聰在冰層旁邊坐了很久。
「你說你，傻不傻。」
「在地球上火葬場那麼多？非要跑這兒來挨凍。」
王聰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最後，他小心翼翼地把張然的屍骨收好，帶回副本，埋在了小島山頂最好的位置。
那裡陽光最足，風景最好，旁邊就是他親手種的第一棵果樹。
「等我回來，就睡你……旁邊！」
做完這一切，王聰才重新出發。
結果剛出土衛六，他又一次猛地停了下來。
前方的宇宙深空中，竟然懸停著一個人影。
那人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就那麼靜靜地立在虛空之中。
當王聰到來後，這個人緩緩轉身。
……
「方源！」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王聰先是驚訝，然後面色凝重。
一瞬間，王聰想到了很多事。
方源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在這裡多久了？
地球那邊出事了？
無數個念頭在王聰腦子裡閃過。
方源率先開口：「王聰，你終究還是沒能永久沉睡啊！」
王聰盯著他：「方源，你在外面等我？」
王聰有點疑惑。
既然方源都知道自己在副本里了，為啥不叫光人來抓自己？
以光人的手段，加上方源對自己的了解，自己是有可能被抓走的。
方源微微一笑：「我來了幾百年了，只是想看看，你會不會出來！」
王聰心裡罵了一句。
花幾百年時間來觀察自己會不會出來，方源也是個瘋子啊。
「如果我不出來呢？」
「我會去叫你的！」
王聰皺眉：「你究竟想幹嘛？」
方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說道：
「我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新地球歷600年，月球那一支人類降臨地球了。」
「他們重新建立了秩序，重新發展科技。」
「新地球歷652年，末日降臨。」
「你所守護的人類，又一次毀滅了！」
王聰的腦子嗡了一下。
如果方源說的是真的，那就搞笑了。
月球那一支被封存起來的火種，那群從小被灌輸「你們是備份」的孩子。
想不到他們成為這次文明的終結者。
當然了，他們肯定也不是故意
只是不小心越過了那個臨界值。
導致地球被標記，然後白光再次降臨。
王聰守護了一千年的成果，原來早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經化為烏有了。
「朱軍呢！」
王聰突然想到了什麼。
這些年，朱軍和趙剛的手錶一直沒有返回。
王聰還以為他們一個在地球守護，一個在星際漂流，都還活著。
方源一揮手。
遠處黑暗的宇宙深空中，飄來一個人。
那人渾身被一根黑色的能量繩子捆著，隨著方源的動作，緩緩飄到兩人面前。
王聰定睛一看。
正是朱軍。
「朱哥！」
王聰大喊了一聲。
朱軍毫無反應。
他的眼睛睜著，但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焦距，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前方。
方源道：「別叫了，他已經被新的空白記憶占據了意識，算是活死人吧！」
王聰看著朱軍那張熟悉的臉，心裡有些發堵。
這個鐵人，守護了地球幾百年。
最後落了個這樣的下場，還不如直接殺了朱軍。
正當王聰想給朱軍一個解脫時，方源突然動手了。
那根捆著朱軍的黑色能量繩猛地收緊。
朱軍直接斷了氣。
他的手錶化作一道光，飛了回來，沒入王聰的手錶中。
「你！」
談話進行到這裡，王聰更加疑惑了。
按照之前的規律，方源已經站在了敵對方。
他化身黑色怪物吞噬生靈，成長為完全體，目的就是為了抓捕自己，阻礙救世。
可是這次，他竟然沒有對自己動手。
他就在土衛六外面等著，等自己出來，然後通知自己：你失敗了。
如果自己真的永久沉睡了，說不定還真要靠方源來叫醒。
他到底是在幫助自己，還是在阻礙自己？
王聰一時間有些分不清楚。
王聰抬起斬天劍，指著方源問道：
「方源，我搞不清楚了，你究竟是敵是友？」
方源卻毫不在意，他看著王聰，一字一句地說道：
「王聰！」
「我是你心中的不甘，我是你失去的少年心氣！」
「同時，我也是你現在眼中的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