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王聰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差點把桌子掀了。
趙剛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我說，我已經搞懂曲率航行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王聰繞著趙剛轉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老趙，你真是不裝則已，一裝驚人啊。」
「你是怎麼做到的？」
趙剛看著他：「你確定想聽？」
王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太了解自己了，理論是聽不懂的，專業詞彙是需要人翻譯的。
「算了，你直接告訴我能幹嘛就行。」
趙剛沒有急著回答王聰，而是轉向了會議桌另一側。
那邊坐著的是龍國物理學界的幾位泰斗，還有跨學科的頂級專家。
趙剛用自己的電腦打開了投影，開始講解。
「來這裡的路上，我已經做好了PPT！」
整整四十分鐘。
公式一頁接一頁地翻，能量模型、時空拓撲、負能量密度曲線……專家們聽得兩眼放光，不時點頭，偶爾還有人激動地站起來追問。
王聰坐在角落裡，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姜易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聰哥，你口水都流桌上了。」
「我沒睡，我只是聽得津津有味。」王聰抹了一下嘴角。
喬靈兒在另一邊翻了個白眼。
好在趙剛講完之後，還是照顧了一下「沒文化」的幾個人，給他們做了個人話版的總結。
說白了就一件事。
曲率航行，不是讓飛船飛得快，是讓空間自己動。
飛船被一個叫「曲率泡」的東西包住，泡裡面什麼都不變，飛船不動，人也不動，時間也正常流逝。
但是泡外面的空間在變。
前面的空間被壓縮，後面的空間被拉伸。
空間本身的移動不受光速限制。
所以理論上，你想多快就多快。
百萬光年的距離，壓縮到幾天、幾個月、甚至更短，都有可能。
王聰聽到這裡，困意全消了。
「那豈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趙剛搖頭：「沒那麼簡單，還有兩個問題。」
「第一個，能量。」
曲率泡需要負能量來維持。
常規手段搞不出來。
但趙剛在之前的回檔中反覆試驗，發現新式修仙體系可以引導暗物質轉化，而暗物質在特定條件下表現出的能量特徵，恰好與負能量的需求吻合。
問題在於，一個人的力量遠遠不夠。
需要大量的修仙者同時供能。
「我算過，一艘中型飛船進入最基礎版的曲率航行，至少需要三千名以上像我這樣修為的修仙者同步輸出。」
「當然了，人數量越多，航行越穩定，速度越快。」
「那就拉人嘛。」王聰接過話，「看來又要全民修仙了！」
趙剛點頭：「大概率是可行的，但第一次沒有實測數據，只能多次嘗試。」
「第二個問題更麻煩。」
通訊和導航。
曲率泡一旦形成，內外時空完全隔絕。
飛船在泡裡面是「瞎」的。
沒有信號能穿透扭曲的時空壁，也沒有任何探測手段能告訴你外面是什麼情況。
換句話說，你啟動曲率引擎的那一刻，就像閉著眼睛跳進了一條黑漆漆的隧道。
出口在哪？不知道。
中間會不會撞上什麼東西？不知道。
到了之後是天堂還是地獄？也不知道。
跨星系的長距離航行，路徑完全不可控。
「這第二個問題，我目前也沒有解決辦法！」
趙剛說完這兩個問題，會議室里又沉默了一陣。
王聰倒是第一個開口。
「不可控就不可控唄。」
「反正我們有的是試錯機會，大不了再多死幾次。」
之前因為要防著方源，要防著光人，所以所有同伴都是全神貫注，每次試錯，都會再遭一次記憶滿了的罪。
但是這次不同了，人都跑了，王聰也不必躲在副本中，所以常規航行下，是可以冬眠沉睡的。
這時有個教授感嘆道：「我們就這麼拋棄了地球母星嗎？」
王聰：「捨不得，就留下來唄！」
教授不說話了！
地球這條路，確實走不通了。
方源就釘在這裡，你留下來他吃你，你跑到月球他等你回來再吃你，你躲進太陽系內的副本，他也能在外面蹲你。
唯一的出路就是跑，跑得遠遠的。
趙剛這次的技術突破，等於給救世小組打開了一扇全新的門。
王聰拍了拍手，站了起來。
「行，那就定了。」
「這次，咱們不跟地球死磕了。」
「找個新家，王聰行動，3.0版本。」
喬靈兒：「大哥，這次行動是趙教授主導，為啥不叫趙剛行動呢？」
王聰：「那大家投票決定吧！」
……
趙剛很快拿出了完整的方案。
流程和之前的大框架差不多，還是進修仙副本造飛船。
但這次造的不是普通飛船了。
每一艘都要搭載曲率發動機。
工程量翻了好幾倍。
而且因為是第一次，誰也沒造過這玩意兒，實驗性質遠大於實戰。
所以數量上做了大幅削減，不求多，只求能跑起來。
另一邊，王聰親自掛帥，帶著數百萬有修仙天賦的人，全部拉進副本里突擊培訓。
新式修仙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只要找對方法，有點天賦的都可以成功。
趙剛給出的最低標準很明確——能穩定輸出暗物質轉化能量超過四個小時。
時間緊，任務重。
飛船一艘接一艘地從船塢里滑出。
和之前那種笨重的箱式運輸艦不同，這批飛船的外形更流線，船體中央有一圈明顯的環形結構，那就是曲率發動機的核心組件。
趙剛親自盯著每一台發動機的組裝。
他比誰都清楚，這東西要是出了問題，不是趴窩那麼簡單。
曲率泡如果崩潰，裡面的一切都會被扭曲的時空撕碎。
連渣都不剩的那種。
十二月四號。
全國規模遷徙照常進行。
十四億人只選了一億人送上飛船。
什麼輿論，什麼動盪，統統不管。
這一次行動大概率是失敗的，主要是實驗曲率航行。
飛船上的廣播沒有播放什麼慷慨激昂的演講，只是簡單通知了所有人。
系好安全帶，準備出發。
十二月五號，凌晨三點。
上千艘飛船整齊地懸浮在地球的外圍軌道上。
每一艘飛船的環形結構都在緩緩轉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船艙內部，數百萬修仙者按照各自的編號，分散在不同的飛船里，盤膝坐在專門設計的能量傳導艙中。
他們閉著眼，雙手結印，身周隱隱有暗色的光芒流轉。
暗物質被引導、匯聚、轉化。
負能量讀數開始攀升。
趙剛站在旗艦的指揮台上，盯著面前的數據面板。
能量曲線在爬升，一點一點地逼近那條紅色的臨界線。
「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九十……」
技術員的聲音在讀數。
王聰站在趙剛旁邊，手裡還捏著煙。
「老趙，一億多人陪你實驗哦，你緊張不？」
趙剛沒理他。
「百分之九十八……百分之百！」
「曲率泡形成！」
所有人同時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震顫。
不是來自飛船的震動，更像是空間本身打了一個哆嗦。
舷窗外的星空開始變形。
星光被拉成了細長的線條，又在下一個呼吸間全部消失。
窗外什麼都沒有了。
目之所及，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空」。
下一秒，上千艘飛船從地球外圍的軌道上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