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衣櫃就裝好了。
衣櫃一擺,這間小房間就顯得格外擠。
一米五的新床貼著牆放,幾乎占去了三分之一的空間。
淡紫色的純棉床單鋪得平整,但布料看得出是尋常價格。
床頭緊挨著一個原木色的小床頭櫃。
上面只放著一盞簡單的檯燈,和一個梁晚辰母女的小相框。
床尾正對著窗,窗下勉強塞進一張窄長的電腦桌。
桌上除了電腦,還堆著些文件和幾本翻舊的書。
桌子與床尾之間,只留出不算寬一條過道。
靳楚惟神色複雜地站在門口,視線落在那張一米五的床上,久久未曾移動。
他心裡驀地想起四年前,梁晚辰在沁園帶歡歡的時候,每天就睡著一張一米二的保姆床。
她剛來他家的時候,行李簡單,眼睛經常都是紅紅的,眉眼染著憂鬱之色,很惹人疼。
他當時就覺得,這個女人看起來真的很好欺負。
愛哭,像水做的,充滿了破碎感。
睡起來,一定很/爽。
她那雙濕漉漉的眸子,看他的時候,怯生生的,太純了。
本來,他還以為像梁晚辰這種女人,肯定是個原裝貨。
卻沒想到,她埋了這麼大秘密。
大概是反差太大,以至於,他那段時間心裡有點接受不了。
等他能接受的時候,她早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半點留戀都沒有。
在過去的三年中,他一直都在幻想,突然有一天,梁晚辰會主動來找他。
告訴他,她錯了,她不該騙他。
並告訴他,她是如何如何愛他,如何如何願意什麼都不要,也要留在他身邊。
誰曾想,會是現在這種局面。
人家不僅從來沒找過他。
反而是他,重逢後,追著搶著要跟人在一起,還遭人嫌棄。
不得已,只能用曾經自己最不恥的方式,強迫搬進她的家。
今天她安裝衣櫃的模樣,讓她想起以前梁晚辰給歡歡當保姆的時候。
帶小月齡寶寶本身就是件很累的事,再加上歡歡沒什麼安全感,特別鬧騰。
她幾乎沒睡超過三小時的覺,一個人忙得暈頭轉向。
她是那麼努力地生活,靠自己的勞動活。
可笑他居然還把這個倔強努力的女人,當成靠身體換利益的撈女。
就憑梁晚辰的條件,如果她只是為了錢,根本就不需要到他家當保姆。
更不會跟傅懷謙在一起四年。
傅懷謙給她花的那一百多萬,算得了什麼?
就他二哥霍聿洲,隨便追個漂亮的小模特,都能花到八位數。
隨便談個女朋友,兩三個月就能給人花幾百萬。
那些女孩,還不見得比梁晚辰長得漂亮。
想到這裡,一股酸澀猛地湧上靳楚惟的心口。
不是尖銳的疼,卻沉甸甸地壓著,又綿又密,泛著遲來的,令人無力的苦澀。
心疼像細小的藤蔓,纏繞上來,勒得他呼吸有些不暢。
他閉上眼就能看見她四年前,蜷在一米二床上入睡的模樣。
他後悔,曾經用那樣尖銳的話語傷害她。
也後悔,跟她分手。
嫉妒,誤解,被欺騙後的憤怒,與生俱來的傲慢,讓他忘記了跟梁晚辰在一起的初衷。
原本,他是覺得這個女人可憐,活得不容易,想好好照顧她,疼愛她的。
可最後,他卻狠狠傷了她。
愛憐與悔意交織著,翻騰不休。
直到這一刻,靳楚惟才在心裡確定自己有多愛她。
並且決定,把她追回來後,好好跟她在一起,以結婚為目的談戀愛。
從現在開始,他認可她的人品,也接受她過去那些不完美的經歷。
梁晚辰正在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往新衣櫃裡掛。
靳楚惟忽而關上門,從身後抱住了她。
鏡片下的眼眸微紅,嗓音低沉暗啞:「小晚,對不起。」
「以前都是我不好,我誤會你,說了很多傷人的話。」
「其實你在我心裡不是那樣的,真的。」
「在我心裡,你一直都很乾淨,很努力,你是個值得被所有人尊重。」
對於這遲來的道歉,梁晚辰早就不需要了。
而且,她覺得這也不是靳楚惟的真心話。
他只是想要睡自己,才故意低頭道歉示好。
她的心早就不會為這麼輕飄飄的幾句話,就有所觸動。
更不會因為他的懷抱寬闊而溫暖,就再次沉淪。
現在的她,可以試著去跟別的男人相處。
但不會再回頭找過去的人。
回頭草,向來沒什麼好吃的。
靳楚惟現在想吃,只是因為沒吃上。
一旦他吃上了,沒多久,就會覺得索然無味。
她不願意再做一次夢,夢醒後心疼得想打自己耳光,後悔自己擺不清自己的位置。
女人神色冷淡,語氣生硬,不帶一絲感情色彩:「放開。」
靳楚惟喉嚨發澀,手臂收緊。
好像只要一鬆手,她就會再次消失三年,甚至更久。
他語氣中透著幾分哀求:「小晚,再給我一次機會好麼?」
「我會對你好,會對安禾好……」
她掰開他的手,眼神冰冷,直接宣判了死刑:「沒有可能,靳楚惟。」
「咱倆不合適,以前在一起就是個錯誤,現在實在沒必要重蹈覆轍。」
女人頓了頓,平靜地看著他,琥珀色眼眸毫無波瀾。
用最心平氣和的口吻,說著最決絕的話:
「如果你願意,我們還能當朋友,相安無事做一年室友。」
「但如果你非要糾纏,我想我們還是少單獨相處。」
「現在請你出去,我要整理房間了。」
「孩子們都在外面,我想你也不願意給歡歡留下一個不好的父親形象。」
靳楚惟神色痛苦,還想解釋:「小晚,我……」
她徑直走到門口,拉開門,凜聲道:「出去。」
他知道現在談不出結果,畢竟以前他還沒傷她的時候,她都很難動真心。
何況是他當初傷了她,並且三年都沒聯繫。
他暗忖片刻,只能迂迴:
「好,行,我知道你現在不信我說的話,我會用實際行動證明給你看的。」
「梁晚辰,我會比誰都愛你。」
女人冷漠拒絕:「沒必要。」
須臾,靳楚惟把自己的行李箱推進來:「梁老師,我住這裡吧,你還是住你自己的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