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健偉走後,客廳徹底安靜下來,只剩窗外的風聲。
梁晚辰這才從包里,拿出調了震動的手機。
屏幕解鎖的瞬間,一連串未讀提示涌了進來。
未接來電十幾個,微信消息三十幾條。
鮮紅的數字觸目驚心,全部來自同一個名字。
靳楚惟。
從昨晚她倉促掛斷他那通委屈的電話後,她就沒再回復過他任何信息。
看來,這人徹底急了。
信息從最初的詢問06:35分:【早上好,吃早餐了嗎?】
06:50分:【你今天真要去陳健偉家?】
【你以什麼身份,去他們家拜年呢?】
【你都沒來過我家,見過我父母。】
【你去他家拜年,帶柚寶過去嗎?】
07:00:【在幹嘛?幹嘛不理我。】
07:15分:【梁老師,理理我。】
……
再到後來,語氣明顯焦躁起來:【你還在他家?】
【接電話!】
【梁晚辰!】
【你為什麼不理我?】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我又說錯話了是嗎?】
【是不是我又給了你壓力,你別生我氣,我以後喝醉酒不給你打電話亂說話了。】
【梁老師,原諒我,別不理我。】
【晚辰,你不理我,我好難過。】
【晚辰,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我……】
她揉了揉眉心,剛點開張依琳的對話框想問問她今晚還過不過來。
手機就再次震動起來,屏幕上「靳楚惟」三個字固執地閃爍。
她盯著看了幾秒,指尖懸在紅色拒接鍵上,最終卻滑向了綠色。
「餵。」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電話那頭背景音有些雜亂,似乎是在室外,靳楚惟的聲音立刻傳來。
帶著明顯的焦急和壓抑不住的委屈,劈頭蓋臉:「梁晚辰,你怎麼一天都不理我?」
「我給你打了這麼多電話,發這麼多信息,你一個都不接,一條都不回。」
梁晚辰緩緩上樓回到臥室,抬眸看了一眼陽台。
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語氣淡漠得像在討論天氣:
「我有事,忙。」
「你有什麼事嗎?」
「我有什麼事?」 靳楚惟像是被她這冷淡噎住,喘了口氣。
他語氣從焦急轉為一種,是帶著痛的不可置信:
「梁晚辰,我從昨晚等到現在,你一個字都不回。」
「你知道我這一整天,是怎麼過的嗎?」
「我像個瘋子一樣守著手機!」
「是,我是知道你去陳健偉家了,可你連一條信息都不肯回給我嗎?」
「你就這麼……這麼不在意我的感受?」
男人最後一句質問,尾音竟有些發顫,透出強撐之下的脆弱。
梁晚辰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有些發白。
她走到窗邊,避開客廳溫暖的光線,讓自己浸入陽台冰冷的黑暗裡。
仿佛這樣才能維持住語調的平靜:「我去哪裡,跟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靳楚惟,我們早就沒任何關係了,我沒有義務向你報備行程。」
「是,我們是沒關係了,是我活該。」 靳楚惟的聲音陡然激動起來,帶著自嘲般的痛楚:
「所以我連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了,是嗎?」
女人一點面子都不給,態度強硬:「是,你沒資格。」
「梁晚辰!」 靳楚惟的聲音猛地一顫,像是強壓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又急又痛:
「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經跟陳健偉在一起了?」
「所以,才對我態度轉變這麼大?你……」 最後一句話,幾乎帶上了絕望的指控。
「靳楚惟,」 女人打斷他,每個字都清晰而冰冷:「別管我的事。」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的做法,很讓人窒息。」
「我有我的自由,你這樣發瘋似得給我打電話發信息,給我定位,不覺得很變態?」
「我真的很討厭你這樣做人做事,你是不是永遠都學不會尊重人?」
他喉嚨一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把翻騰的醋意和怒火壓下去。
再開口時,嗓音沙啞得厲害,竟帶上了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
「晚辰,別這樣對我。」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跟你急,不該質問你,也不該給你發那麼多信息。」
「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你看到他家裡的好,看到他父母的認可。
就……就不要我了。」
他停頓了一下,呼吸聲很重,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卻清晰:
「我跟你保證,以後我再也不亂發脾氣,不干涉你的自由,不讓你有半點不舒服。」
「你喜歡什麼樣,我就變成什麼樣,行嗎?」
「你覺得我不好的地方,我全都改!
我只求你別用這種冷冰冰的態度對我,別這麼快就跟別人在一起。」
這突如其來的服軟,和一連串的承諾。
像細密的針,猝不及防地扎在梁晚辰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她鼻尖驀地一酸,眼前瞬間模糊。
她能想像出電話那頭,那個向來驕傲的男人。
此刻是怎樣紅著眼眶,放下所有尊嚴來哀求他。
剛分手的時候,她渴望過他能有這樣低頭認錯、在乎她感受的一天。
也幻想過,他會來給自己道歉,挽回這段感情。
那個時候,她是真的想跟他好好在一起。
可是她沒等到那一天。
而現在,太遲了。
他的承諾很美,卻飄渺得像此刻窗外的寒風。
她見過他深情的樣子,也見過他冷漠絕情的樣子。
她不敢賭,賭他這次的改變能維持多久,
賭自己是否還能承受得起,又一次從雲端跌落。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鐵鏽般的腥甜,才將那股洶湧的酸澀硬生生逼了回去。
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冷,也更疲憊,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平靜:
「靳楚惟,我們就當個普通朋友,偶爾問候幾句,不是挺好麼?」
「為什麼非要,把簡單的關係複雜化?」
「我不想跟你當什麼狗屁朋友!」 他再次被她的話徹底點燃,壓抑的情緒轟然決堤。
聲音激動而嘶啞,「我想娶你,我想跟你過日子,我想你當我老婆,你明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