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聚會散場,喧囂褪去。
梁晚辰去唐燦家接回,早已困得東倒西歪,卻還在看動畫片的小柚子。
到家後,她給女兒洗了個暖烘烘的熱水澡。
又講了好幾個故事,才將小姑娘哄得沉入夢鄉。
推開自己臥室的門,暖黃的燈光下,張依琳正趴在床上。
她臉上覆著一層保濕面膜,只露出一雙漂亮卻沒什麼溫度的眼睛,對著手機屏幕。
外放的聽筒里傳來靳榆盛的聲音,低沉中帶著明顯的討好:「寶貝,那我來接你回津城?」
張依琳聽見門口的動靜,抬眼看了下樑晚辰,對著屏幕敷衍地揮了揮手。
語氣冷淡:「不用,接我也不回。」
「好了,困了,睡覺。」 不等對方再說什麼,她乾脆利落地掛斷視頻。
順手將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一旁,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她拍了拍身邊空著的位置,掀開被子一角,聲音恢復了點溫度。
梁晚辰無奈地笑了笑,卸去一身疲憊,躺到她身邊,閉上眼睛。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加濕器噴出細微的白霧聲。
張依琳坐起身,小心地揭下面膜,就著燈光用手指輕輕拍打臉頰,讓殘留的精華液吸收。
她抽了張紙巾隨意擦了擦手,側頭看向閉目養神的閨蜜,單刀直入:「怎麼樣?」
梁晚辰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濃密如蝶翼的睫毛顫了顫。
卻仍閉著眼,聲音帶著倦意:「什麼怎麼樣?」
張依琳也不追問,輕嘆一聲,掀被下床,趿拉著拖鞋走進臥室自帶的洗手間。
她沒關門,嘩嘩的水聲響起,伴隨著她清晰的話語,從裡面傳出來:
「還能是什麼,陳健偉和靳楚惟啊!」
「想好了沒,選誰?」
洗手間透出的光,在臥室地板上投出一塊明亮的光斑。
梁晚辰緩緩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上的燈影,半晌沒有吭聲。
等張依琳洗完臉,帶著清爽的水汽和淡淡沐浴乳香味走出來時。
就看見梁晚辰已經靠坐在了床頭。
她屈著膝,雙臂環抱著自己,眼神空茫地望向被夜色籠罩的陽台。
側臉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整個人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鬱,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傷心。
張依琳走到梳妝檯前,一邊往臉上拍著爽膚水,一邊從鏡子裡看她。
輕聲問:「怎麼了?很難選?」
梁晚辰收回目光,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嗓音有些乾澀沙啞:「沒有。」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整理思緒:「昨天去健偉家,他媽媽特意跟我道歉了。
說以前那些話,讓我別放在心上。」
「他爸媽對小柚子,也挺好的。」
她的語氣很平緩,像是在陳述客觀事實,卻透著一股深思熟慮後的疲憊:「我想,靳楚惟的父母……
應該不可能,這樣對我和柚子。」
女人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自我剖析的冷靜:
「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一個完整的家。」
「我還是希望柚子能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里長大。」
「也希望我的婚姻,至少能得到對方親友的真心祝福。」
她抬起眼,看向鏡中的張依琳,眼神複雜:「我不年輕了,琳子。」
「說真的,我有點想穩定下來了。」
「而且柚子越來越大,她需要一個父親。
一個能長期陪伴她、給她安全感的父親。」
聽她這樣條分縷析地說完,張依琳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她太了解梁晚辰了,這番話背後的傾向,已經不言而喻。
她塗完最後一層晚霜,轉身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進去。
輕輕握了一下閨蜜放在被子外,有些冰涼的手。
「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張依琳的聲音很溫和,帶著閨蜜間特有的關切與提醒。
「但別急著結婚。」
「雖然你跟陳健偉算是知根知底,但畢竟中間隔著這麼多年,人都變了。」
「我的建議是,最好跟他認認真真談個一年半載。」
「方方面面都磨合磨合,再決定。」
她側過身,看著梁晚辰,語氣變得務實甚至有點直白:
「還有,婚前同居幾個月,很有必要。」
「萬一……那方面不和諧,以後會很麻煩,這可是現實問題。」
「那方面」三個字,瞬間打開了梁晚辰記憶里某個隱秘的、熾熱的匣子。
她眼前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
滾燙的肌膚,緊實的肌肉線條,沉重的呼吸,還有那種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極致契合……
頃刻間,靳楚惟高大的身影,清晰地浮現出來。
因為他們的身體契合度實在太高,體驗感真的太強。
以至於分開這麼久。
她仍會偶爾在深夜的夢境裡,重溫那些讓人面紅耳赤、心跳失序的場景。
她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亂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縮,陷入了短暫的失神。
「想什麼呢?半天不吭聲。」 張依琳推了推她的胳膊。
梁晚辰猛地回神,掩飾般地眨了眨眼,語氣有些飄忽:「沒想什麼。」
「我只是覺得,你說得對。」
「我不急著跟健偉確定關係,可以……再考慮一下。」
張依琳敏銳地捕捉到她那一閃而過的異樣,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一邊漫不經心地給靳榆盛回信息,一邊狀似隨意地問:「怎麼?」
「你還是覺得……不喜歡陳健偉?」
梁晚辰抿了抿唇,這次回答得更坦誠了一些,卻也透出更多迷茫:
「說實話,我對健偉,好感是有的。」
「他家境、工作、性格,各方面我都很滿意。
如果我有一對正常的父母,肯定也會看好他。」
「就是……」 她蹙起眉,似乎找不到精準的詞彙:
「我就是覺得,跟他少了點什麼。」
「反正就是沒什麼激情,也沒那種,心動的感覺。」
張依琳支起下巴,狐狸眼裡閃著瞭然的光:「那你對靳楚惟,肯定有『那種感覺』咯?」
梁晚辰沉默了幾秒,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