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瀚文神色痛苦，直視著女兒。
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無比：「辰辰，你上過生物課。」
「應該知道，AB型血和A型血的父母，絕對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梁晚辰如遭雷擊，呆呆地站在原地。
商場的嘈雜聲、音樂聲瞬間變得遙遠而模糊，只有父親的話在耳邊嗡嗡作響。
O型血。
AB型和A型。
不可能。
不可能……
其實梁晚辰心裡清楚，梁瀚文說的是事實。
以前靳楚惟就提過這個問題，是她一直迴避。
不管怎麼說，張芸芸都是她的親生母親。
她實在不願意親媽，是個這種毫無道德觀跟底線的女人。
因為，這真的太可怕了。
梁瀚文繼續開口，聲音沉重：「當時我們市里醫院檢驗科的梁主任，是咱們梁家的一個遠房親戚。」
「他看到血型報告後，私下裡提醒了我。」
「我去問你媽，她一開始不承認。
後來瞞不住了，才哭著說，說她結婚後，一直都跟她的初戀還有聯繫。」
「說她是一時糊塗，晚玥是她跟那個男人的孩子。」
梁晚辰感覺渾身發冷，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她想起母親對妹妹無微不至的寵愛。
想起母親提起父親時那永遠咬牙切齒的「負心漢」，「重男輕女」的控訴……
原來，全都是掩蓋自己婚內出軌，生下情夫孩子的謊言。
「所以，你提出離婚？」 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是。」 梁瀚文點頭，臉上是揮之不去的屈辱和痛心：
「哪個男人能受得了這種欺騙？」
「我當然要提出離婚。」
「當時，我是想要你撫養權的。」
他看向梁晚辰，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和悔恨：「可是你媽媽，張芸芸她為了逼我放手。」
「竟然……竟然跟我說，你也不是我的女兒。」
「她說我要是敢爭你的撫養權，她就帶著你們兩個一起跳河！」
梁晚辰猛地後退一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玻璃護欄。
她也不是梁瀚文的女兒？
難道，連她也是……
野種？
這不可能，這太噁心了，真的，她的前半生已經夠不堪了。
如果還要背上一個「野種」的身世，那她就真是太可悲了。
梁瀚文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自責：
「我那時候，又氣又恨，又被她的話唬住了。」
「加上你爺爺奶奶那時也勸我，說張家女兒品行不端，生的孩子可能都不乾淨。」
「我一氣之下，就……就真的什麼都沒要，讓她帶著你們走了。」
「我以為，我以為她至少會對你好的，畢竟你是她親生的女兒。」
「那你後來呢？」 梁晚辰忽然激動起來，聲音帶著哽咽和質問。
那些年的委屈、孤獨、不被愛的痛苦，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如果你真的，真的有一點在乎我，為什麼這麼多年，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我在學校被嘲笑是沒爸的孩子。
我在家裡像個多餘的保姆，你在哪裡？」
面對女兒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怒火和眼淚，梁瀚文羞愧得無地自容。
他抬手抹了把臉，眼角濕潤：
「剛開始那幾年，我……我確實不確定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兒。」
「我心裡有疙瘩。」
「後來，大概是你們搬走三四年後。
我實在忍不住，想辦法找到了當年你媽那個初戀。」
他頓了頓，看著梁晚辰：「我直接問他，你是不是他的孩子。」
「他當時就笑了，說『要是我的，張芸芸當年早抱著孩子逼我娶她了，還能輪得到你？』」
「然後我就又去找你媽。」 梁瀚文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我想把你接回來。」
「可你媽那時候，可能她覺得已經拿捏住我了，態度特別強硬。」
「她說你們過得很好，她給你找了更好的生活，還，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說我窮，沒本事，跟著我只能受苦……」
「辰辰，我真的，我真的以為她改嫁了有錢人，你能過上好日子。」
「我要是知道她後來那樣對你，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你搶回來啊！」
梁晚辰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
不是感動，而是混雜著震驚、恍然、以及被巨大謊言愚弄後的荒誕與心酸。
原來她所以為的「父親拋棄」，背後是這樣不堪的真相。
原來母親那些「為你們好」的付出，是建立在這樣一個巨大的欺騙和利用之上。
「直到前幾年。」
梁瀚文看著她流淚，自己的眼圈也更紅了：「我聽老家的人說，你跟你媽鬧翻了，不來往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又去打聽。」
「我先找你媽，她不肯說。」
「我又去找了你外公，磨了好久，他才唉聲嘆氣地告訴我，說你這些年吃了多少苦……」
「辰辰，爸爸對不起你，爸爸真想早點找到你。」
「可我，我不知道你去哪兒了。」
「我後來問你外公要了你的電話，可你換了號，我聯繫不到你。」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女兒，又怯怯地收回。
只是滿懷期盼和愧疚地看著她：「爸爸一直在找你，真的。」
「我跟你爺爺奶奶，這些年沒有一天不念叨你。」
「你奶奶她，她現在想起你就掉眼淚，說對不起你……」
梁晚辰別開臉，用力擦去臉上的淚水。
情緒劇烈起伏後，是深深的疲憊和茫然。
她低頭，看向一直安靜待在父親身邊、好奇地仰頭望著他們的小男孩。
聲音沙啞地問：「這是你兒子？」
梁瀚文連忙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
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不是，這是你外甥。」
「帆帆，叫……叫大姨。」 他對小男孩說，然後看向梁晚辰，「這是你妹妹的兒子。」
梁晚辰又是一愣，腦子一時轉不過來。
她今天只覺得世界都變混亂了，大腦根本無法正常工作。
「我妹妹？」
「嗯。」 梁瀚文點頭：「我跟你媽離婚後，第二年就經人介紹，跟你趙阿姨結婚了。」
「後來我們生了個女兒，叫梁思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