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大女兒的神色，「她比你小五歲。」
「思辰原來叫思雨。」
「後來……後來我確定你是我女兒之後，就給她改了名字，叫思辰。」
「爸爸天天都想你，也希望你妹妹也能想著你這個姐姐。」
辰辰，思辰。
梁晚辰心裡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語氣悶悶：「我記得小時候奶奶總嫌棄我是個女孩，天天念叨著讓張芸芸給她生個孫子。」
「你後來只生了梁思辰一個女兒？」
農村人嘛，有重男輕女的思想都很正常的。
包括年輕時的梁瀚文，也是這樣的。
他覺得有點尷尬，摸了摸鼻子，悻悻道：「思辰的媽媽，也就是你趙姨，她身體不是太好。」
「她生思辰的時候大出血，後來醫生說，不建議她再生孩子。」
「我們就沒再要孩子。」
提起小女兒，梁瀚文一臉驕傲：「其實男孩女孩都一樣的，女孩甚至更好。」
「思辰特別懂事，高中還沒畢業就出去打工貼補家裡。」
「後來嫁了個條件不錯的男人，你妹夫給我們在城裡買了房子，把我們一家都接過來孝敬。」
「我現在每天就帶帶外孫，啥也不用干，每個月還能領五千多塊錢養老金呢，都是你妹夫給幫忙辦的。」
梁晚辰垂下眼帘，心想，如果當初，梁瀚文也這樣想。
覺得男孩女孩都一樣。
張芸芸就不會生二胎。
如果不生梁晚玥，那她的家是不是就不會破裂？
如果她有個完整的家庭，不需要有多富裕，最起碼她還能憑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學，工作。
而不是會走這麼一段，永遠都讓人瞧不起的彎路。
可惜，人生沒如果。
梁瀚文那時候年輕，不可能不想再生個兒子。
張芸芸大概也閒不住，遲早會被發現跟初戀偷情的事。
她的原生家庭，註定破裂。
這是她的命，她必須得認。
見她久久不語，梁瀚文的聲音再次充滿懇求：
「辰辰，你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太好，但一直惦記你。」
「還有你妹妹思辰，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有個姐姐，一直很想見你。」
「跟爸爸回家坐坐，好嗎？」
「就今天，讓他們看看你，他們肯定高興壞了。」
梁晚辰看著父親眼中那真切的熱切和愧疚，又看向懵懂的外甥小帆帆。
她心裡亂極了，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
震驚、憤怒、遲來的酸楚、對母親更深切的怨恨。
還有一絲絲對「父親」和「家人」，這個概念的茫然……
各種情緒交織衝撞。
她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
「今天……不了。」 她最終緩緩搖頭，聲音依舊有些啞。
但冷靜了不少，「我今天還有事。」
「明天吧，明天我抽空過去家裡拜訪。」
她頓了頓，打開自己手機微信的二維碼，給梁瀚文掃，補充道：「地址發我微信。」
梁瀚文趕緊拿出手機掃，臉上是掩不住的失望。
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大鬆一口氣的欣慰：「好，好！明天，明天爸在家等你。」
「你爺爺奶奶和思辰都在。」
見梁晚辰對自己沒那麼牴觸後。
梁瀚文才敢問：「對了，辰辰，這是你女兒嗎？」
她點了點頭，對女兒道：「柚子，叫爺爺。」
「還有……」
梁瀚文高興地從羽絨服口袋裡拿出一沓紅鈔票，又在身上左翻右翻，翻出一個舊紅包。
一邊回答：「帆帆五歲了，你妹結婚結的早。」
「18歲就生了帆帆。」
過年嘛，他總要給親戚的孩子包幾個紅包。
梁瀚文慶幸，身上還有個舊紅包帶著。
他把5000塊錢塞進去，將紅包遞給小柚子：「來，柚子給，這是爺爺給你的壓歲錢。」
「希望你新的一年，天天開心。」
「對了，柚子叫啥名？」
小柚子抬眸看著媽媽，意思是問，紅包該不該要？
她輕輕點頭：「收下吧，柚子，這是爺爺的心意。」
「然後告訴你爺爺，你叫什麼？」
小柚子接過紅包，禮貌地開口：「謝謝爺爺，我叫梁安禾。」
梁瀚文一聽孫女姓梁，眼底發亮。
他跟現任妻子只有梁思辰一個女兒，嫁了家庭條件比他們家好不知道多少倍的婆家。
自然不用幻想，女兒生的孩子會跟梁家姓了。
這一直都是他心裡的痛。
他原本是想讓小女兒在家裡招上門女婿的，不然以後他老了靠誰？
而且，他父母只有他一個兒子。
如果從她女兒這裡嫁了人，那他們梁家還怎麼往下傳承？
當初，他是死都不同意梁思辰嫁人的。
可他家徒四壁，梁思辰的媽媽經常要看病吃藥，他們連供孩子讀大學的能力都沒有。
所以，梁思辰才小小年紀就出去打工。
就他們這種家庭，能招來什麼樣的女婿？
他不能自私到，非得把女兒留在家裡。
再加上女婿承諾給他們養老。
他才同意把梁思辰嫁給一個二婚，僅僅只比自己小七八歲的男人。
雖然現在的生活，過得還不錯，他在村里也抬的起頭來了。
可沒後人姓梁，他也對不起祖宗。
這不，一聽梁晚辰的女兒姓梁，他都快樂瘋了：「啥？」
「這孩子姓梁？」
「是他爸也姓梁嗎？」
梁晚辰搖了搖頭：「不是，他爸姓……」
她想了想，不想在他爸面前提傅懷謙。
「他爸不姓梁。」
梁瀚文只知道梁晚辰這些年不容易，為了幫襯張芸芸吃了不少苦。
但他的前老丈人也不至於，跟他講女兒未婚先育這種醜事。
主要也是怕他過去鬧，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就沒說柚子的事。
所以，他也不知道梁晚辰這些事。
梁瀚文小心翼翼地問：「那是？」
梁晚辰斟酌了一下，道：「我跟她爸分開了，她現在跟著我，我就把她姓改了。」
梁瀚文滿臉心疼，誰也不樂意看到自己的孩子離婚。
他抱起小柚子，又疼愛又得意：「咋還離婚了？」
「這麼好的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