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被張芸芸騙了,他以為我跟著張芸芸過得很好,經濟上很富裕。」
梁晚辰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骨節微微發白。
眼淚無聲地滾落,她也沒有去擦,任由它們滑進嘴角,嘗到咸澀的滋味。
「他還說,他後來又生了個女兒,叫梁思辰。」
「名字里也有個『辰』字,他說他給我妹妹改名,是希望她也想著我這個姐姐。」
「我爸說,他們一家這些年都惦記著我……」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喉嚨里,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某處。
似乎透過空氣看到了遙遠,模糊的父愛。
這是她從小到大都渴望的東西,哪怕現在都當了母親。
內心深處也還是渴望得到父親的愛,這也是她心裡最隱匿的痛。
雖然,她從來不說。
但不代表,她不想要。
原生家庭給人的影響真的太大了,童年陰影,往往會伴隨人的一生。
梁晚辰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語序有些混亂,時而哭泣,時而憤慨。
時而又流露出對「父親」,這個陌生概念的茫然好奇。
她眉頭微微蹙起,像是不解,又像在艱難地消化這份遲來的、帶著刺的親情。
靳楚惟始終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只是適時地遞上紙巾,用溫暖的掌心輕撫她的後背。
在她情緒激動時收緊懷抱,將她完全納入自己的氣息範圍,用體溫包裹她的顫抖。
在她哽咽難言時,用低沉的、只有她能聽見的嗓音說「我在聽」。
他引導著她,問了一些細節,聲音輕柔。
讓她把淤積在心裡的苦悶和震驚一點點倒出來,像耐心梳理一團亂麻。
這一晚,兩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馨跟幸福。
窗外夜色寧靜,屋內只有她斷續的訴說和他沉穩的呼吸交織。
靳楚惟覺得,他的心再一次跟她的心貼在了一起。
不對,應該說,比以前貼得更親近。
那層隔閡似乎被淚水與傾訴沖開了一道口子,讓他能觸摸到她更深處的柔軟與傷痕。
他以為苦盡甘來,他終於再有機會擁有梁晚辰。
這個認知讓他胸腔里漲滿了一種酸楚的甜,帶著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
最後,他是帶著欣喜的笑意睡著的,嘴角的弧度即便在睡夢中也未完全消散。
並且,睡得特別踏實,手臂下意識地圈著女人纖細的軟腰,將她攏在懷裡最安穩的位置。
—
靳楚惟一覺醒來,已經下午了。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出溫暖的光斑。
他伸手摸了摸旁邊的人,早就已經不在了,床單一片微涼。
「小晚?」 他揉了揉眼睛,睡意未完全散去的聲音帶著沙啞。
沒人回應,他穿上浴袍起身找人,心裡隱約有些空落。
結果,樓上樓下,都沒找到梁晚辰。
他倒是沒多想,只以為她是去唐燦家接孩子了。
想到昨晚的事,他臉上不自覺地浮起笑意。
但還是很想她,就給人打了個電話。
聽著撥號音,他腦海里浮現她昨晚依賴自己的模樣,心情無比愉悅。
結果,電話沒人接。
他怔了一下,看了眼時間。
他又打了好幾個電話,電話才接通。
等待的間隙,將他心裡的空落感漸漸擴大。
女人的聲音恢復了冷淡,像隔著一層冰:「餵。」
靳楚惟沒想那麼多,他覺得昨天他們都那樣親近了。
他問過她,是不是還喜歡自己。
她也承認了。
他覺得,這就是默認,兩人已經和好了。
靳楚惟嘴角又揚起笑,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繾綣與親昵:「小晚,你去接柚寶了嗎?」
梁晚辰態度很冷淡,簡短的一個字:「嗯。」
他聲音裡帶著點被撇下的委屈,更像撒嬌:
「怎麼去接柚寶也不叫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啊!」
梁晚辰沒回話。
電話那頭只有輕微的呼吸聲,背景似乎有些嘈雜。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明媚的天氣,盤算著晚上一起做什麼,又問:「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晚上我來做飯,做柚寶喜歡的糖醋裡脊。」 他語氣輕快,已經沉浸在「一家三口」的溫馨想像里。
梁晚辰沉默了片刻,這短暫的停頓讓靳楚惟心頭莫名一跳。
然後,她回答,聲音平靜無波:「我在機場,還有半個小時飛津城。」
靳楚惟瞪大了眼睛,有點不可思議,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你們今天回津城?」 他語速加快,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
梁晚辰:「嗯。」
靳楚惟已經有種不好的預感,心開始往下沉。
但他強迫自己往好的方面想,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你怎麼不等我,我跟你們一起回啊。」
「而且,你不是說今天要去你爸那裡嗎?」 他試圖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來驅散心中迅速聚攏的陰雲。
女人的回答依然簡潔,沒有任何解釋。
像在陳述一件與他不相干的事:「我中午帶柚子去過了。」
靳楚惟有點委屈,抱怨道:「你怎麼回津城也不告訴我?」
梁晚辰又不說話了。
聽筒里傳來機場廣播模糊的背景音,清晰地提示著距離。
靳楚惟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情緒,提出解決方案:
「寶貝,我重新給你們訂機票,在機場等我一起回好嗎?」 他放軟了聲音,帶著懇求。
梁晚辰拒絕得乾脆利落,沒有餘地::「不太方便。」
靳楚惟情緒激動起來,那股不祥的預感幾乎要淹沒他。
他提高了音量:「有什麼不方便的?」
梁晚辰的聲音依舊冷靜,甚至稱得上疏離。
像在對待一個普通朋友:「我跟阿偉一起回津城。」
「他今晚有事,要趕回京州,不太方便等你。」
阿偉,這個稱呼也太親密了吧?
哪怕曾經他們感情最好的時候,她也沒有像這樣叫過自己。
而且,她以前也沒這樣叫過陳健偉。
這就是故意的。
其實靳楚惟已經懂她的意思了。
她的話像一根冰錐,刺穿了他從昨晚延續至今的所有溫暖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