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氣味。
靳楚惟靠坐在床頭,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敞開的領口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
臉色有些蒼白,卻依然難掩俊朗。
他住的是雙人間,隔壁床的病人正被妻子悉心照料。
飯菜的香味和溫言軟語絲絲縷縷飄過來,襯得他這邊愈發冷清孤寂。
病房門被推開時,他幾乎是瞬間抬眸,眼底深處燃起一簇微弱的、期盼的光。
然而,當看清走進來的是自家二叔靳榆盛時。
那光亮一寸寸迅速熄滅,最終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黯淡。
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聲音冷淡:「二叔,你怎麼來了?」
靳楚惟覺得奇怪,他明明只讓歡歡悄悄告訴了小柚子。
還特意囑咐她,別跟家裡人說他醫院的事。
是誰走漏了風聲?
靳榆盛手裡拎著個精緻的果籃,踱步進來,目光在大侄兒身上掃過,似笑非笑。
他自顧自從果籃里拿出一個橙子,慢條斯理地開始剝皮:
「聽說你住院,我代表梁老師來探望一下你。」
橙皮破裂,清香的汁液氣息散開,「我看你狀態還不錯,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靳楚惟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連那點對長輩的表面尊敬也幾乎掛不住。
語氣裡帶著清晰的質疑,和不易察覺的敵意:「什麼意思?你代表誰來看我?」
看這大侄兒這樣子,就是要翻臉啊!
靳榆盛想起自家媳婦跟他告狀,說靳楚惟欺負過她還有她姐唐燦。
所以,故意想在媳婦等一下進來的時候,擠兌靳楚惟。
他面色不改,語氣一本正經,卻字字往靳楚惟心窩裡戳:
「我代表梁老師,梁晚辰來看你啊!」
「對了,這個果籃就是她給你買的。」
「你感覺怎麼樣?」
靳楚惟誰的醋都愛吃,不管哪個男人跟梁晚辰走得近一點,他都會不舒服。
男人俊美的臉龐蒙上一層寒冰,咬牙問道:「你憑什麼代表她來看我?你們很熟?」
靳榆盛將一瓣剝好的橙子送進自己嘴裡,甘甜的汁水讓他愜意地眯了眯眼。
他繼續火上澆油:「我們當然很熟。」
「今天可是她親自打電話,讓我幫忙來看你的。」
「下午,我還陪她去逛了商場。」
說著,他又拿起一瓣橙子,作勢要遞,卻在中途轉了個彎:
「這橙子挺甜,你要嘗嘗嗎?」 話是問句,橙子卻已落進自己口中。
靳楚惟的臉徹底黑了,胸口悶痛,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雪白的被單:「她給你打電話?」
「你還陪她逛商場?」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靳榆盛正欲再添一把柴,病房門再次被推開。張依琳牽著小柚子的手走了進來。
小柚子一眼看到病床上的靳楚惟,大眼睛立刻漫上水汽。
她小跑過去,舉著手裡的卡通紙盒,聲音帶著哭腔:「靳爸,你好些了嗎?」
「琳姨剛帶我去給你買了藍莓蛋糕,你要嘗一口嗎?」
靳楚惟的目光卻急急掠過孩子,緊緊盯向門口,眼底燃燒著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
等了又等,直到門輕輕合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終究沒有出現。
他眼底的光,徹底寂滅。
小柚子察覺了他的失落,低下頭,聲音小小地,帶著點無措:「媽媽沒來……」
「媽媽晚上有事,所以讓琳姨帶我過來的。」
靳楚惟喉結滾動了一下,將所有翻湧的情緒狠狠壓回心底。
他伸出手,摸了摸孩子柔軟的頭髮。
極力扯出一個溫和,卻難掩疲憊的笑:「嗯,靳爸知道了。」
「謝謝柚寶來看我,蛋糕靳爸晚點吃。」
他語氣里的強撐和空洞,連孩子都能隱約感知。
另一邊,靳榆盛已經自然地坐到張依琳旁邊的椅子上。
他又從果籃里拿出一個蘋果,熟練地削起皮,果皮連綿不斷,動作優雅。
「寶貝,吃口蘋果。」他將削好切塊的蘋果用牙籤插好,第一塊直接遞到她唇邊。
張依琳就著他的手咬下,含糊地「嗯」了一聲。
她目光卻帶著一絲挑釁和玩味,瞥向病床上的靳楚惟。
「慢點吃。」靳榆盛用指腹自然地擦去,她嘴角一點不存在的汁水。
眼神溫柔專注,好像這病房裡只有他們二人。
他又插起一塊蘋果,這次是遞向張依琳的手,但眼神示意她餵自己。
張依琳抿嘴一笑,接過,故意慢悠悠地餵進靳榆盛嘴裡。
兩人視線交纏,旁若無人的親昵幾乎要溢出病房。
這溫馨刺眼的一幕,像細密的針,扎在靳楚惟心口。
他默默移開視線,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只覺得這病房裡的消毒水味,從未如此刻這般冷清刺鼻。
隔壁床夫妻的低語,靳榆盛兩人故意秀恩愛的互動。
連同小柚子捧著的蛋糕,都化作無聲的嘲諷,將他緊緊包裹。
他想要的那個人,連他生病住院,都不肯踏進這裡一步。
這讓他感到絕望。
半個小時後,靳榆盛看了看腕錶。
拍了拍張依琳的腰,緩緩起身道:「楚惟,時間不早了。
你好好養病,我跟你二嬸先送小柚子回她媽媽那裡去。」
靳楚惟立刻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正小口吃著第二塊蛋糕的小柚子身上:
「二叔,琳子,你們先走吧。」
「我等一下送柚寶回家。」
張依琳聞言,挑眉打量他略顯蒼白的臉,調侃道:「你不是『病得很嚴重』才住的院嗎?」
「醫生能准你出院?」
「我好多了,沒事。」靳楚惟簡短地回答,掀開被子下床,動作雖不如平日利落,但步伐沉穩。
他知道梁晚辰不會來醫院看自己了。
只能自己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送柚寶回家,能緩解前幾天爭吵的尷尬局面。
哪怕梁晚辰拒絕地那麼堅決,靳楚惟也沒想過放棄。
還是那句話,他長這麼大就沒什麼特別想要的人跟東西。
梁晚辰是他第一個非得到不可的女人,他說什麼都要追到手。
這段關係怎麼往下走,她說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