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若筠從梁晚辰家剛離開，陳健偉拎著早餐袋走進來，帶上了門。
「剛那位是？」他將早餐放到餐桌上，狀似隨意地問。
女人還有些心神未定：「……一位長輩。」
陳健偉笑了笑，目光敏銳：「是靳楚惟的母親吧？」
她眉頭微蹙，一臉錯愕：「你怎麼知道的？」
他抬手推了推眼鏡：「母子倆長得很像。」
梁晚辰垂下眼帘，斂去眸底的複雜情緒：「很像嗎？我覺得還好吧，也不是特別像吧。」
「氣質很像。」陳健偉一邊打開餐盒，擺在餐桌，熱氣騰騰的包子香味散開，
一邊問，「她來找你，是為靳楚惟說情？」
她沉默了一下，走到餐桌邊幫忙擺碗筷：「不是。」
「那是？」陳健偉停下動作，看向她，語氣溫和，眼神卻專注。
梁晚辰避開他的注視，聲音有些低：「她只是來跟我說歡歡住家裡的事。」
「你別想多。」
「而且，我已經告訴靳楚惟，我跟你在一起了。」
陳健偉眼睛微微一亮，但克制著沒有更多表現。
他盛了碗粥放到她面前，聲音放得更柔：「小晚，你昨天答應我的事，沒後悔吧？」
梁晚辰握著筷子的指尖收緊。
後悔嗎？
今早溫若筠那看似禮貌，實則劃清界限的姿態，金姐那毫不掩飾的鄙夷。
還有那些昂貴的「謝禮」……
都像冰冷的水，將她心裡最後一點搖擺不定徹底澆滅。
兩個不同階層的人，是不能硬擠在一起的。
況且，她跟靳楚惟早就出現過信任危機。
以後，很難經得起各種考驗。
她只允許自己在同一個男人身上，摔一次跤。
梁晚辰摸了摸，抬起頭，看向陳健偉關切的臉。
緩緩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不後悔。」
陳健偉臉上綻開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伸手輕輕覆住她放在桌上的手：「那就好。」
「我一定會對你和柚子好的，會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你放心。」
這時，次臥門開了。
小柚子還沒等媽媽叫醒，就揉著眼睛走出來。
她看見陳健偉，愣了一下：「陳叔叔早。」
「柚寶早，快來吃早餐，叔叔買了你喜歡的豆沙包。」陳健偉自然地收回手，招呼道。
餐桌上氣氛有些微妙。
陳健偉很照顧她們母女，不斷夾菜，詢問梁晚辰工作累不累，柚子幼兒園有沒有趣事。
他努力想融入這個家庭。
但那份剛剛確立關係的刻意體貼，反而顯得有些生疏。
梁晚辰大多只是點頭或簡短應答。
柚子則悶頭吃著包子，不怎麼說話。
偶爾抬起大眼睛看看媽媽，又看看陳叔叔。
吃完早餐，陳健偉起身：「小晚，我約了津城的客戶談點事，得先走。」
「晚上我來接你們，一起吃飯可以嗎？」他看向梁晚辰，帶著徵詢。
「好。」梁晚辰送他到門口。
門一關上，客廳里的空氣仿佛才重新流動起來。
柚子慢慢蹭到媽媽身邊，仰起小臉，表情是少有的嚴肅和難過：
「媽媽，你是不是，跟陳叔叔在一起了？」
梁晚辰心一沉，蹲下身與女兒平視。
儘量放柔聲音：「柚子，陳叔叔對媽媽很好，我們……」
「那靳爸怎麼辦？」柚子打斷她，眼圈一下子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靳爸對你不好嗎？」
「他整天討好你，看你臉色……」
「帶我們去好玩的地方，還幫我們修壞了的水龍頭。
我上次生病的時候，是他送我去醫院，還整晚都不睡覺陪著你照顧我。」
孩子掰著手指，一件件數著，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
「他還教我拼很難的樂高，說我是最聰明的小朋友。
他說他要當我的爸爸……
媽媽，你為什麼不要靳爸了？
是不是因為歡歡姐姐？」
「是不是因為陳叔叔沒有孩子，靳爸有孩子。」
「我不介意的，我真的好喜歡歡歡姐姐，也喜歡靳爸……」
「柚子，不是這樣的……」梁晚辰看著女兒淚流滿面的小臉，心情複雜。
她想抱女兒，卻被孩子輕輕推開。
「陳叔叔是挺好的，」柚子抽噎著，卻固執地說，
「可是……可是他沒有靳爸高，也沒有靳爸好看。」
「他沒有帶我去坐摩天輪，也沒讓我騎大馬……」
孩子邏輯簡單卻直擊核心，「媽媽，你跟靳爸在一起的時候。
雖然大多數時間假裝不高興，但笑起來，確是真的開心。
你跟陳叔叔在一起，都不怎麼笑。」
女兒的話像一面鏡子，映照出梁晚辰自己都沒能清晰察覺的對比和逃避。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安慰的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寶貝，」她最終只能無力地將女兒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孩子柔軟的頭髮。
聲音帶著疲憊和迷茫，「有些事情很複雜……」
「媽媽和靳爸，可能真的不合適。」
「陳叔叔，他會是一個很好的家人。」
「你說的那些事，陳叔叔以後也會帶你去做的，他也會像靳爸那樣疼你。」
「還有陳爺爺，跟奶奶，不是都對你很好嗎？」
「我不要。」柚子在她懷裡搖頭，哭得更傷心了，
「我只要靳爸。」
「媽媽，你再給靳爸一次機會好不好？」
「每次你不理他，他都好難過。」
「過年的時候，你跟他吵架，把他趕走，後來歡歡姐姐跟他開視頻，他真的好可憐。
你現在跟陳叔叔在一起，靳爸一定很難過……」
梁晚辰搖了搖頭：「寶貝乖，你要尊重媽媽的決定。」
「你喜歡歡歡姐姐，以後還是能跟她在一起玩。」
柚子眼睛濕潤：「那靳爸呢？」
「我還能跟他還有歡歡姐姐，一起出去玩嗎？」
她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柚子：「那為什麼歡歡姐姐不能在我們家住了，我想跟歡歡姐姐住在一起。」
梁晚辰沉默。
柚子轉了轉眼珠，把手機放在耳邊，聽歡歡的語音。
半晌才開口：「媽媽，那我能不能去歡歡姐姐家裡住。」
梁晚辰態度堅決：「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