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張依琳,梁晚辰站在單元樓下,看著樓上的燈亮起來。
那盞燈亮了很久,又滅了。
她站在夜風裡,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張依琳那些話。
「他還在等你呢。」
「試試吧。」
「這世上願意等你的人不多。」
「願意放下身段去追你的人更少,願意把你放在心尖上,不讓任何人欺負你的人,你遇見了。」
她又想起靳楚惟今晚在燒烤店的樣子。
被一群年輕人圍著灌酒,老老實實地喝,喝完還衝她笑。
那些小姑娘起鬨問他是不是在追她,他大大方方承認,還說「梁老師在我心裡分量特別重」。
她想起他在密室里,明明自己也怕,卻擋在她前面,牽著她跑過那些鬼影。
她想起他拎著八杯奶茶走過來,把那杯「少糖常溫」單獨遞給她的樣子。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高高在上,看她的眼神都透著冷意。
也想起這幾個月,他小心翼翼,看她的眼神像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她在怕什麼?
怕再受傷,怕被辜負,怕他的家人,怕未來的變故。
可張依琳說,他還在。
一個有權有勢的上位者,被她拒絕那麼多次,被她冷著臉趕走過,
被她的父親和妹妹審視過,被她的朋友們調侃過。
可他還在。
哪怕在知道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後,他都沒有放棄,並且還說讓她盡情去試錯。
這樣的男人,大概心裡是真的愛她吧?
梁晚辰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
剛走出小區大門,她就愣住了。
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靳楚惟靠在燈柱旁,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拿著手機隨意翻看。
他換了身衣服,不是晚上那件深灰色綢面襯衫。
而是件簡單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款的深色夾克。
T恤鬆鬆地貼在身上,卻掩不住底下結實的輪廓。
胸肌的線條若隱若現,腰身收得緊窄,雙腿被黑色長褲包裹著,又直又長。
路燈的光從斜上方落下來,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線,立在那裡就是風景。
好看的讓人忍不住心動。
他此時把金絲眼鏡摘了,露出那雙深邃的眼睛。
大概是等得有點久,他微微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起來安靜又專注。
夜風吹過,他的衣角輕輕晃動。
聽見腳步聲,他驀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了亮,薄唇慢慢揚起,
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從眼底漫出來的、帶著溫度的笑意。
那笑意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軟了下來,從矜貴高傲變成溫柔可親。
「你怎麼來了?」梁晚辰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站直了身體,走過來兩步,在她面前站定。
「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家。」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點夜裡特有的沙啞,「就一路跟著你們,想等你一起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輕鬆鬆的。
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她心裡那片湖,激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她垂下眼,沒說話,心臟卻狠狠跳了幾下。
「家」是她從小到大最渴望得到的東西,可一直沒人願意給。
不管是以前的母親,還是後來她依賴過的傅懷謙。
還有,幾年前的他。
靳楚惟也從來不曾許過她「家庭。」
所以,他真的能給她一個想要的幸福的家麼?
_
車就停在路邊。
他拉開后座的門,看著她坐進去,才繞到另一邊上車。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
路燈一盞接一盞從窗外掠過,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
她靠在椅背上,側頭看他。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側臉輪廓分明。
鼻樑高挺,下頜線利落,喉結隨著偶爾的吞咽輕輕滾動。
白T恤的領口露出鎖骨的一小截,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性感。
他開車的樣子很專注,卻又透著一股鬆弛。
那種掌控感讓人莫名安心。
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偏過頭來,唇角彎了彎:「看什麼呢?梁老師。」
梁晚辰被抓個正著,臉微微發燙,別開眼:「沒看什麼。」
他輕笑一聲,沒追問,收回視線繼續開車。
紅燈的時候,車停下來。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
「張依琳還好嗎?」
梁晚辰想了想,搖頭:「不好。」
「說了很多話,聽起來挺難受的。」
「你那個二叔可真狠……」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掌心溫熱乾燥,把她微涼的指尖包在裡面。
他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你還好嗎?」他問,聲音低低的。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被他握住的手。
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能把她的手完全包住。
手背上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是那種有力的、讓人安心的手。
她沒掙開。
「我……我當然好了,我又沒喝多。」她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
綠燈亮了。
他鬆開手,重新握上方向盤。
可那點溫度還留在她指尖,揮之不去。
「我二叔……」
「他們的事,我們還是少管。」
「我們畢竟不是當事人,很難猜測別人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我只能說,男人有時候反應總會慢幾拍,等到後悔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並不是不愛,是後知後覺……」
車拐進小區,停在他們那棟樓的地下車庫。
熄火,車廂暗下來。
兩個人都沒動。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一點光,剛好落在女人臉上。
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須臾,她抬起眼,迎上男人炙熱的目光。
他也正看著她。
那雙烏黑的眼眸,在昏暗裡顯得格外深邃。
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卻被壓著,克制著。
像是有一萬句話想說,最後只化成繾綣的眼神。
「晚兒。」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她睫毛顫了顫。
他垂眸看著她,目光專注得讓人無處可逃:
「其實當時你走沒多久我就後悔了,我只是要面子,沒及時去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