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遞過CT片子，馮淵博拿到燈下，看了幾分鐘。
然後他轉過身，神情認真。
「靳書記，梁小姐，從片子上看，梁小姐的鷹嘴尺骨確實骨折了。」
他指著片子上的位置，「碎成了兩個大塊，還有一個小碎骨，骨折端分離移位，周圍軟組織腫脹。」
梁晚辰聽著，手心有點出汗。
「那手術……」靳楚惟開口。
「手術很好操作。」馮淵博說，
「梁小姐這麼年輕，後期好好恢復，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他頓了頓。
「不過……」
梁晚辰心裡一緊。
「不過什麼。」
馮淵博看著她，語氣溫和。
「骨折的位置比較特殊，是鷹嘴。
這個位置骨折，術後可能會出現一個問題，胳膊伸直會受限。」
梁晚辰愣住了，她並不知道自己傷的這麼重。
顫聲問：「就是伸不直？」
馮淵博：「有可能，但如果好好復健，堅持鍛鍊，可以達到不影響生活的程度。」
他伸出胳膊，做了一個伸直到175度的樣子，「有的人可能做到這樣，其實就跟正常人沒什麼區別。」
「梁小姐還年輕，恢復能力好，不要太擔心。」
梁晚辰沒說話，眼眶慢慢紅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胳膊，好好的胳膊，突然就伸不直了。
那得多醜。
以後穿衣服怎麼辦。
她抬起頭，看向靳楚惟。
他也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那……」她聲音有點抖，「你的意思是，我現在成殘廢了？」
馮淵博趕緊擺手：「不能這樣說，後期好好復健，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目前看，你的胳膊還不怎麼腫，抽血檢查也沒什麼問題。
靳書記說你已經有八個小時沒吃沒喝了，滿足手術條件。」
說著，他看向靳楚惟。
「靳書記，你跟未婚妻商量一下，手術還是儘快安排比較好。」
馮淵博帶著助手走了，門關上。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梁晚辰靠在床頭，眼淚終於忍不住，一顆一顆往下掉。
她從來沒想到過，自己會有骨折的一天。
更沒想到，可能會留下後遺症。
胳膊伸不直。
那得多難看。
她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胳膊，又疼，又怕。
靳楚惟坐到床邊，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沒事的。」他聲音悶悶的，「醫生說了，好好復健就沒問題。」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蹭在他的衣服上。
「要是好不了怎麼辦。」她聲音悶悶的，「要是伸不直怎麼辦。」
「不會的。」他抱緊她，「我找的是最好的專家，一定沒事。」
她沒說話，只是哭。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對不起。」他忽然說。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他。
男人眼眶紅紅的，滿臉自責。
「我不該接那個電話。」
「我應該聽你的，早上就回京洲。」
「那樣就不會出事了。」
「都是我的錯，我把你好好的帶過來，卻沒能好好帶回家。」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柚子突然跑過來。
「媽媽，是我不好。」她抱著梁晚辰的腿，眼淚汪汪，「是我追歡歡姐姐的。」
歡歡也跑過來，跪在床邊。
「梁姨，是我不好。」她哭著說，「是我跑到馬路上去的。」
「對不起，對不起。」
兩個小姑娘哭成一團。
梁晚辰看著她們，又看看靳楚惟，心忽然軟了。
她抬起右手，先摸了摸柚子的頭，又摸了摸歡歡的臉。
「別哭了。」她輕聲說，「媽媽沒事。」
又看向靳楚惟。
「這個不能怪你。」
「我聽說過，骨折就是人必須經歷的劫。
今天躲過了，下次說不定還會碰上。」
「福禍相依，說不定過了這關，會有後福呢！」
她頓了頓，故作堅強道：「讓醫生把手術同意書給我簽吧。」
「我早點做手術，早點恢復。」
靳楚惟怔怔看著她，眼神中透著濃濃的心疼跟悲慟。
—
簽完字，護士進來推她。
手術室的門就在前面，白色的，冷冰冰的。
梁晚辰躺在推車上，手心裡全是汗。
她忽然拉住靳楚惟的手。
「楚惟，我有點怕。」她聲音很小。
他蹲下來，平視著她，女人摸了摸她的臉，指腹蹭過她的眉眼。
「別怕。」
「我陪你進去。」
她那雙琥珀色瞳孔猛然一縮，「你能進手術室麼？」
靳楚惟看向旁邊的馮淵博，很客氣的問：
「馮教授，我能進去嗎？」
「我未婚妻有點怕，我也不太放心她一個人……」
馮淵博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讓醫護人員帶著他去換手術服。
靳楚惟摸了摸她的臉，目光柔和：「寶寶等我，馬上來。」
幾分鐘後，他穿著手術服出來，握住她的手。
手術室的門開了，推車進去。
無影燈亮起來，刺眼的白。
他一直握著她的手，沒鬆開。
「晚兒。」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別怕，不會有事的。」
她對上他深情的眼，那裡面全是她。
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怕了。
—
手術室里，無影燈亮得刺眼。
梁晚辰躺在手術台上，左胳膊被固定著，心跳得厲害。
靳楚惟握著她的右手，站在她身側，
穿著一身綠色的手術服，戴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
那雙眼睛一直凝視著她，沒移開過半秒。
年輕的男麻醉師走過來，語氣輕柔：
「梁小姐，我要給你在脖子打兩針，然後就是腋下打三針。」
「我先給你消毒，打的時候會告訴你。」
消毒的時間對梁晚辰來說，無疑是很漫長的。
躺在手術台，已經足夠讓她緊張。
她雖然不是很怕疼，但很怕進醫院，特別是跟手術有關。
大概是小時候，梁晚玥總在往醫院跑，給她留下了陰影。
讓她現在一到醫院就心慌的厲害。
麻醉師消完毒：「現在給你打麻藥，會有點疼，你忍一下。」
梁晚辰閉著眼睛不敢看，手心全是汗。
針扎進脖子的時候，她整個人一顫，眉頭緊緊擰起來，咬著嘴唇沒出聲。
靳楚惟握緊她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摸著她的臉。
「疼嗎？」
她點點頭，眼眶有點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