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護士進來看了看時間。
「可以喝水了，少量多次，一次不要太多。」
靳楚惟趕緊倒了小半杯溫水，動作輕柔地扶著她的頭，把杯子送到唇邊。
梁晚辰抿了一口，喉嚨舒服了些，可還是不想說話。
他又倒了點，餵給她喝了，一臉心疼問：
「餓不餓，要不要喝點粥。」
她搖了搖頭，聲音沙啞：「不想吃，人不舒服。」
他將杯子放下，垂眸看著她的臉。
梁晚辰的麻藥還沒完全退，她整個人透著虛弱。
臉色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額角的紗布換過了，乾乾淨淨的。
頭髮散亂地鋪在枕頭上，有幾縷被汗水粘在臉頰邊。
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眼尾泛著淺淺的紅。
明明憔悴成這樣，可那張臉還是好看，是那種讓人心疼的破碎感。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把她臉頰邊的碎發撥開。
「難受就再睡會兒。」他聲音低低的，「寶寶，我在這兒守著。」
她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確實很困，也很累。
沒過幾分鐘，她呼吸就平穩了。
靳楚惟坐在床邊，看著她睡著的臉，心臟像被細細的鐵絲纏繞，悶疼又窒息。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替她受罪。
他真想受傷的是自己，哪怕傷得更重他也心甘情願。
—
病房外，兩個小姑娘縮在長椅上。
柚子抱著那個小蛋糕，一直沒拆。
歡歡靠在她身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陳宇然蹲下來，輕聲商量：「柚子，歡歡，我先送你們回別墅好不好。」
「醫院裡病菌多，你們太小了，容易生病。」
柚子搖頭，抱緊蛋糕。
「我不走，我要等媽媽醒。」
「媽媽醒了，我讓靳爸給你們發視頻。」陳宇然哄著，「你們在這兒也幫不上忙，對不對。」
柚子還是搖頭，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我不走，我要媽媽。」
歡歡也哭了，拉著柚子的手：「我也不走，我要等梁姨。」
陳宇然沒辦法，看向走出來的靳楚惟。
靳楚惟走過來，蹲在兩個孩子面前。
「柚子，歡歡。」
柚子抬起頭，眼淚汪汪看著他。
「靳爸，媽媽會不會死？」
靳楚惟心口一疼，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瞎說，媽媽沒事，只是做了一個小手術，過幾天就能出院了。」
小柚子吸了吸一鼻子，紅腫的眼眸發亮：「真的嗎？」
「真的。」他鬆開她，溫柔地看著孩子的眼睛，「媽媽太累了，在休息。
等她醒了，靳爸給你發視頻，好不好。」
柚子咬著嘴唇，不說話。
歡歡在旁邊小聲說：「爸爸，我想在這兒等梁姨。」
靳楚惟看向她，摸了摸她的頭。
「歡歡，醫院裡有很多病菌，你們還小，抵抗力弱，容易生病。」
「梁姨已經受傷了，要是你們也病了，她會更難過的。」
歡歡愣住了。
「梁姨會難過嗎？」
「會。」他認真點頭，「梁姨最疼你們，肯定不想讓你們生病。」
歡歡低下頭，不說話。
柚子拉著他的手，眼淚又掉下來。
「靳爸，那你照顧好媽媽。」
「好。」
「要給她吃好吃的。」
「好。」
「要讓她快點好起來。」
「好。」
柚子鬆開手，站起來，拉著歡歡。
「歡歡姐姐，我們回去吧。
我們在這兒，媽媽會擔心的。」
歡歡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陳宇然帶著兩個孩子往外走。柚子走到門口又回頭，沖靳楚惟揮了揮手。
「靳爸，媽媽醒了要給我打電話。」
「好。」
「一定要打。」
「一定。」
-
門關上。
靳楚惟靠在牆上，閉了閉眼，斂去眸底的悲慟，走向病床。
他剛坐下，就手機響了。
是靳老爺子。
他深吸一口氣，拿著手機走到洗手間接起。
「爺爺。」
那頭聲音沉沉的：「楚惟，怎麼回事，不是說晚上到嗎，人呢？」
靳楚惟握著手機，想著病床上躺著的女人。
語氣愈發低沉：「爺爺，晚辰出事了。」
那頭頓了一下。
「什麼事？」
「車禍。」他聲音啞了，「她為了救歡歡，被車撞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靳老爺子語氣微有起伏：「嚴重嗎？」
「她剛做完手術。」他頓了頓，「爺爺，這不是她第一次救歡歡。」
「好幾年前，我帶著她跟歡歡去北城出差，當時我也是在打電話。
沒有注意到高空拋物，如果不是晚辰及時護住歡歡，後果不堪設想。」
那頭老爺子沒說話。
「您問我為什麼非她不可。」他聲音低下去，「因為她對我好，對歡歡好。
她用命在護著我女兒，這樣的女人，我上哪兒找第二個？」
那頭還是沉默。
「爺爺，我知道您對她有偏見。可她真的是個特別好的人。」
「她一個人帶著孩子，靠自己讀書工作，從來沒有怨言。
她對我從來沒要求過什麼，是我死纏爛打非要跟她在一起。」
「爺爺，我這輩子就認準她了。」
「她要是真有什麼事，我也不想活了。」
「胡說八道。」老爺子終於開口，聲音沉沉的，卻沒有之前的怒氣。
靳楚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老爺子嘆了口氣。
「她傷得重不重？」
靳楚惟：「身上多處擦傷，輕微腦震盪，胳膊骨折了，做了手術。」
「醫生說好好復健，應該沒問題。」
「那就好。」老爺子頓了頓，「等小梁好一點，帶回家見見面吧。」
靳楚惟：「爺爺……」
靳老爺子：「別高興太早，我就是見見。」老爺子打斷他，「掛了吧。」
電話掛了。
靳楚惟握著手機，怔了好幾秒。
隨後，他走出洗手間，看了一眼病床上還在睡覺的女人，又看了看手機。
又走進洗手間，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
「楚惟？」那頭的聲音帶著點驚訝，「這麼晚打電話，怎麼了？」
他打給了沈思慧，他的養母。
「媽。」他開口，聲音有點澀。
沈思慧聽出他聲音不對，語氣立刻變了。
「怎麼了兒子，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