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辰眼淚流得更凶了,那淚珠子一顆一顆滾下來,砸在他手背上。
他從床頭拿過手機,劃了幾下,遞到她眼前。
「你看。」
她低頭——是馮教授發來的幾個視頻。
點開,都是鷹嘴骨折術後恢復得好的案例,有的半年就恢復得跟正常人一樣。
有的年紀比她還大,胳膊伸得直直的,在鏡頭前靈活地轉動。
「馮教授昨天發的。」他聲音低低的,「他讓你別擔心,說你還年輕,恢復能力好。
再說,你骨頭摔的也不是特別嚴重,肯定沒問題。」
她盯著那些視頻,眼淚還在流,可眼底那層絕望,好像一點點散了。
男人把她重新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柔聲安撫:
「寶寶,以後不許自己嚇自己。」
「有事問我,知道嗎?」
她點點頭,把臉埋在他胸口,雙手攥著他的衣襟,攥得緊緊的。
現在,她很願意依賴他。
因為只有他在,才能給她安全感。
就像昨晚做手術,他在手術室陪著,她就什麼都不怕了。
中午,陳宇然送了飯過來。
梁晚辰吃了小半碗小米粥,喝了點湯,臉色比早上好了一些。
她靠在床頭,睫毛還濕著,眼尾還紅著,但整個人沒那麼緊繃了。
剛放下碗,病房門被推開了。
一個五十出頭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高高瘦瘦,身段筆直,穿著一件藏藍色真絲襯衫,黑色西褲熨得沒有一絲褶皺,
腳上一雙低跟皮鞋,踩在地板上帶著沉穩的節奏。
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髻,一絲不亂。
沈思慧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得很,進門的那一瞬,目光就把病房裡掃了個遍。
她身後跟著一個拎著果籃和鮮花的年輕人,三十歲上下,穿著深色西裝,規規矩矩站在門口沒進來。
「奶奶!」歡歡第一個反應過來,從凳子上跳下來撲過去。
沈思慧臉上漾開笑意,彎腰把歡歡接住,抱了起來。
「歡歡,想奶奶沒。」
「想了想了。」歡歡摟著她的脖子,「奶奶你怎麼來了呀。」
「來看你梁姨。」沈思慧放下她,視線越過歡歡,落向病床。
梁晚辰已經坐直了身子,被子裡那隻完好的手悄悄攥緊了被角。
靳楚惟站起來,迎上去。
「媽,您來了。」
沈思慧點點頭,目光從他臉上掠過,又定定地投向床上的女人。
那眼神不咄咄逼人,只是靜靜地打量,帶著審視,也帶著探詢。
梁晚辰迎上那道視線,沒有躲閃。
「阿姨,您好。」她開口,聲音還有點虛,但穩穩的,「麻煩您跑一趟,實在不好意思。」
沈思慧沒接腔,走到床邊,垂眸凝視著她。
目光從她的臉慢慢轉到被紗布包著的左胳膊,又轉回來,在她眉眼間逡巡了一圈。
然後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梁晚辰的手背。
那手溫涼,帶著點力道。
「受苦了。」
梁晚辰睫毛顫了顫。
「不苦。」
「應該的。」
沈思慧在床邊坐下,秘書把果籃和鮮花放在床頭柜上,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歡歡湊過來,趴在奶奶腿上,仰著臉說:「奶奶,梁姨可好了。
她每天都給我紮好看的辮子,還會做我喜歡的紅燒肉,比我爸爸做的好吃多了。」
沈思慧垂眼望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嘴角彎了彎。
柚子站在床的另一邊,有點緊張地攥著梁晚辰的衣角。
她小臉繃得緊緊的,偷偷覷著這個陌生的奶奶。
沈思慧視線轉過去,落在她臉上,眼神柔和了些。
「這是安禾吧。」
柚子點點頭,小聲叫了句「奶奶好」。
沈思慧伸出手,也摸了摸她的頭。
「乖。」
柚子眨眨眼,忽然鼓起勇氣開口:「奶奶,我媽媽可好了,她會做很多好吃的。
講的故事我跟歡歡姐姐都很喜歡聽,靳爸很喜歡我媽媽。
您別不喜歡她好不好?」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梁晚辰眼眶一熱,拉了拉柚子的手。
「寶貝……」
小柚子雖然年齡小,但她知道很多事。
包括靳爸的家人不喜歡媽媽的部分原因。
她很喜歡靳爸跟歡歡,也知道媽媽喜歡靳爸。
所以,她想替媽媽爭取爭取,也想要一個幸福的家。
沈思慧盯著小柚子,目光頓了頓,過了兩秒,唇角竟然彎了彎。
那笑容不深,卻實實在在是笑了。
「你這孩子,還挺護著媽媽。」
柚子認真點頭。
沈思慧又轉向梁晚辰,那目光里的東西,似乎變了一點。
「傷得怎麼樣?」
「做了手術,醫生說好好復健就行。」梁晚辰答得不卑不亢,脊背挺得直直的。
沈思慧點點頭,又問了幾句手術的事,吃的藥,後續怎麼安排。
梁晚辰一一答了,沒有討好,也沒有怯場,就是簡簡單單地答。
目光一直迎著她的視線,沒有躲閃。
沈思慧聽完,站起身,又從包里拿出幾個紅包遞給梁晚辰:
「好好養著。」
「這些紅包是我,還有楚惟爸爸跟爺爺給的,祝你早日康復。」
「有什麼需要的,讓楚惟跟我講。」
「等你身體康復,過來家裡吃飯,我給你做桂花酒釀圓子。」
梁晚辰點了點頭,接過紅包,一臉感激:「謝謝阿姨。」
沈思慧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回頭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不用謝,你是為了救歡歡受傷的,就是我們靳家的恩人。」
靳楚惟跟著起身:「媽,我送送您。」
將人送到車上,他滿臉感激:「媽,今天謝謝您,麻煩您跑這麼遠。」
沈思慧微微頷首:「應該的,再怎麼說小梁也是為了歡歡受傷,我們家要來人的。」
「楚惟,你跟小梁的事媽沒什麼意見,主要是你爸他們,但我不會替你說話。」
靳楚惟:「嗯,知道,您不反對就夠了。」
沈思慧拍了拍他的肩膀:「媽希望你幸福,但更想家庭和睦。」
「你跟小梁的事跟家裡好好談,別走極端,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用成年人的方式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