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安靜下來,只有火鍋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
梁晚辰低頭看著桌上的奶茶杯,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順著杯身往下淌。
唐燦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全是落寞。
「你說你這輩子是不是運氣特別好?」
她的聲音有點啞,「遇到一個這麼愛你的人。」
「被人堅定地選擇,被人放在心尖上等待,哪怕你根本看不見他,他也願意等。」
梁晚辰沒說話,眼淚又掉了下來。
唐燦端起酸梅湯,仰頭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眼眶也紅了。
「你知道嗎,我每次想到靳楚惟對你做的這些事,再看看陳健偉對我的那個態度……」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就覺得,人和人的命,真的不一樣。」
「你遇到了那個人,他把你當命。」
「我呢,我遇到的那個人,他只把我當個選項。」
「而且,還是最次的選擇。」
梁晚辰坐在那裡,手裡的紙巾已經被攥成了一團。
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腦子裡反覆轉著唐燦,剛才說的那些話。
靳楚惟說,如果陳健偉真的改了,真的對她好,他可以退出。
他說,如果她不愛陳健偉,他會努力……
她想起下午在車上,自己說的那些話,眼眶越來越紅。
不是委屈,是難受。
是那種被人捧在手心裡,卻反手甩了人家一巴掌的難受。
他明明什麼都知道。
知道陳健偉結過婚,知道他有個女兒,知道那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在騙她。
可他什麼都沒說,因為怕她受不了打擊,怕她難過。
他寧願看著她跟別人在一起,也不願意再往她心上捅一刀。
而她呢。
她拿他跟傅懷謙比,把對別人的氣發泄在他身上。
唐燦眯起眼睛看著她,把酸梅湯杯子裡最後一口喝完,放下杯子。
「你怎麼了?」
「從進來就不太對勁,跟靳楚惟吵架了?」
梁晚辰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唐燦眉心一擰:「因為什麼?」
她沉默了幾秒,把這兩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從梁瀚文父母要求靳家上門提親,再到問靳楚惟的二叔跟二哥兩百萬彩禮。
還有她在車上沖靳楚惟發火,說他替梁瀚文說話,指責他沒站在自己這邊。
自己還提了傅懷謙,提了離婚。
靳楚惟他臉色變了,但還是忍著哄她。
還有,她還瘋瘋癲癲她非要下車,威脅要跳車,他只能靠邊停。
然後,她摔了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唐燦聽完,靠在椅背上,半天沒說話。
鍋里的蝦滑已經煮老了,毛肚也燙過了頭,兩個人都沒再動筷子。
「梁晚辰。」唐燦終於開口,連名帶姓叫她,語氣不像平時那麼嬉皮笑臉,「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女人低著頭,沒吭聲,她現在也後知後覺,覺得自己有點過分。
唐燦頓了頓,站在中立的角度道:「你對你爸說那些話,我可以理解。」
「你是被梁家人傷了心,也因為靳楚惟的家人不待見你心裡不舒服。
你委屈,你爆發,這些我都懂。」
「但你這樣對靳楚惟,你憑什麼?」
「他已經處處遷就你,哄著你,這幾年淨追在你屁股後頭跑了。」
「人要將心比心……」
梁晚辰撇了撇嘴,看著手機屏幕上一家四口的照片,心裡難受得緊。
唐燦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他說錯什麼了?他讓你別把話說太絕,是怕你以後後悔。」
「他讓你多理解你爸,是不想你跟娘家徹底斷了。他哪一句不是為了你好?」
「你倒好,你不領情就算了,你還拿他跟傅懷謙比。
梁晚辰,你捫心自問,你這話有多傷人?」
「要是靳楚惟拿你跟他前妻比,你心裡好受不?」
唐燦對自己的感情雖然總是很糊塗,很容易被騙,也沒讀幾天書。
但說起別人,那真是頭頭是道。
以前,她也沒少勸張依琳。
當初要是琳子聽了她的勸,不跟著趙隨安去津城。
以她的條件,也能在安城找個條件不錯的對象。
現在說不定都兒女雙全了。
不至於六年打兩胎,帶著一身傷出國。
去年,琳子是懷了孕跟靳榆盛鬧得分手。
唐燦當時勸她要不再給老東西一次機會,最起碼孩子是無辜的。
她也擔心琳子快三十歲了,沒生過孩子,流兩胎會影響以後的生育。
結果,那個女人狠起來,誰都不顧。
她自己去把孩子打掉,小月子都沒坐完就喝酒,把身體完全不當回事。
琳子去年懷孕的時候,連梁晚辰都沒說,她生怕她說漏了嘴。
唐燦還是去她家,看見她不對勁,翻出她的病歷才知道這事的。
哎,她也不懂,為什麼她跟琳子感情都不順。
小晚比她們稍微強點,但她還不知道珍惜。
「我知道不該遷怒到他身上。」梁晚辰的聲音悶悶的,「我當時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可以隨便傷人嗎?」唐燦打斷她,「靳楚惟寵你,慣著你,那是他愛你,
不是他欠你的。」
「你不能因為他脾氣好,就把所有火都往他身上撒。」
梁晚辰咬著嘴唇,漆黑的睫毛抖個不停。
唐燦看著她,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一點:「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認真想。」
她點了點頭:「嗯,你問。」
唐燦點燃一支煙,抽了兩口:
「如果靳楚惟當時在車上,跟著你一起罵你爸,說你爸不是東西,說你梁家上下沒一個好人。」
「你心裡會好受嗎?」
梁晚辰怔了一下,半天沒吭聲。
她腦子裡過了一下那個畫面。
靳楚惟跟著她一起罵梁瀚文,罵梁瀚文的父母,罵梁家所有人。
她想像不出來。
因為靳楚惟不是那樣的人。
他很少說誰的壞話,更不會去計較那些小事。
就像他說的,梁家的人要錢,給就是了。
以後不想來往,就少來往,沒必要發生衝突,惹自己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