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又安靜下來,只有冰箱壓縮機嗡嗡的響聲和窗外偶爾駛過的汽車聲。
她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紋,腦子裡轉著琳子剛才說的那些話。
「你們能不能提前通個氣?」
「夫妻之間最忌諱的就是自作主張。」
「你以為你是為他好,他為你是為你好,結果兩個人都覺得委屈。」
她閉上眼睛,把薄毯拉到下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
很淡,但要仔細聞還是聞得到。
她發了一會兒呆,掏出手機給靳楚惟發了一條消息。
【老公,幾點回來?】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落地燈亮著,光線柔柔的,照著沙發上蜷成一團的她。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茶几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梁晚辰從薄毯里伸出手去夠,屏幕亮著,靳楚惟的名字跳出來,後面跟著一行字。
【很快,想吃什麼宵夜嗎?給你帶回去。】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嘴角彎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回過去。
【不吃,減肥。】
消息發出去,對方的狀態欄變成了「正在輸入」,閃了好幾秒才回過來。
【老婆,你夠瘦了。】
【不用減肥,真的。】
她咬著嘴唇笑了一下,想了想,又回了一條。
【瘦點拍婚紗照上鏡好看。】
靳楚惟鬱悶了一晚上,因為老婆這麼一句拍結婚照心情當即轉晴。
他這次對方沒有「正在輸入」的停頓,消息幾乎是秒回的。
【好,都聽老婆的。】
【但我還是想給你帶點東西回去,你想想,不著急。】
梁晚辰把手機扣在胸口,看著天花板,笑了一下,繼續看電影:【真的不吃,等你回家。】
——
金茂大廈頂層的私人會所,靳楚惟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威士忌喝了一口。
包廂不大,但私密性極好。
整面落地窗外是京洲的夜景,萬家燈火鋪到天邊,海河像一條發光的綢帶蜿蜒穿過城市。
屋裡燈光調得暗,只有幾盞嵌入式射燈打在茶几和沙發區。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角落裡點著沉香,味道淡淡的,不仔細聞聞不到。
沙發是深色的皮質軟座,圍著茶几擺成半圓形。
茶几上放著幾碟小食、果盤,還有一瓶已經開了的洋酒,旁邊擱著冰桶和幾瓶蘇打水。
陳碩坐在他對面,三十五歲,頭髮梳得油亮。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肘部,手腕上戴著一塊低調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的表。
他在發G委任職,跟靳楚惟從小一個大院長大,兩個人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了。
陳碩旁邊坐著一個女人,長髮披肩,穿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
她安靜地聽著男人們說話,偶爾低頭看手機,不插嘴,存在感不強。
陳碩端起酒杯跟靳楚惟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惟哥,你這狀態不對啊。」陳碩喝了一口酒,靠在沙發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從進門到現在看了不下十回手機了。」
「等誰電話呢?」
靳楚惟把手機又翻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梁晚辰最後發的那條消息。
他看了兩秒,又把手機扣回去了。
「沒等電話。」
「沒等你翻來覆去地看?」陳碩旁邊那個叫老張的男人笑了。
老張全名張啟明,在商務部工作,三十八歲。
長得五大三粗的,笑起來聲音洪亮,整個包廂都聽得見,「弟妹查崗呢?」
靳楚惟沒否認,嘴角動了一下,算是默認了。
「我說什麼來著?」張啟明一拍大腿,轉頭看著旁邊的人,「結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樣。」
「以前我們楚惟,那是什麼人物?」
「開會的時候手機靜音,誰打都不接。」
「現在呢?一頓酒沒喝完,看了不下二十回手機。」
沙發最邊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瘦高個,
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氣質斯文,叫趙淮,在財政部工作。
他旁邊也帶了一個女伴,短髮,穿黑色闊腿褲,氣質幹練。
她正低頭剝橘子,剝好了遞給趙淮,動作很自然。
趙淮接過橘子,掰了一瓣塞進嘴裡,嚼了嚼,慢悠悠地開口:「老張你懂什麼,這叫鐵樹開花。
開一次不容易,得精心伺候著。」
幾個人都笑了,笑聲不大,但很放鬆。
陳碩端著酒杯晃了晃,冰塊在杯子裡叮叮噹噹地響,抬眼打量著靳楚惟。
「惟哥,說真的,你以前那個樣子,我們都以為你跟喬伊瀅離婚後這輩子要打光棍了。」
他的語氣帶著那種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才有的隨意和調侃,
「我給你介紹過多少對象?你自己數數。」
「我表妹,高材生啊,長得又漂亮,跟你門當戶對,你面都不肯見。
那時,我還是把你騙來見了一面,後來聽說我那表妹喜歡你的不行,天天給你發信息。」
「人一開始特別有信心,說一定把你拿下,結果你把人心傷透了,現在人提到你都唉聲嘆氣的。」
「還有我老婆的大學同學,那可是校花級別的美人,還是一冰美人,學法律的,你連見都不見。」
靳楚惟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懶得接話。
「還有老張他老婆的閨蜜,」陳碩越說越來勁,
「那姑娘多好啊,小臉,高個,大白腿,家裡條件也好,在京洲自己開了個設計工作室。」
「你倒好,人家約你吃飯,你說你沒空。」
「你當時在忙什麼?你當時在忙什麼你告訴我?」
靳楚惟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不記得了。」
「你就不記得了。」陳碩搖了搖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那時候我跟我老婆說,惟哥這個人,八成是對女人沒興趣。」
「我老婆還替你說好話,說他只是工作太忙了。」
「我說忙什麼忙,再忙也得找對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