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楚惟沒接話,手指從她臉頰滑到她的後頸,輕輕捏了捏,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我不在乎他們怎麼看。」
「我在乎。」梁晚辰的眼淚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的,砸在他手背上,「我不能讓你為了我做這種事。」
「你以後會後悔的。」
「等你四十歲、五十歲的時候。
回頭看,你會想,當年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了那麼好的機會,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男人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老婆跟家最重要。」
「如果老婆不高興,那我在任何位置都不會開心。」
梁晚辰的嘴唇在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伸手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怎麼都抹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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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楚惟,你不要這樣。」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悶悶的,
「你不要把所有的壓力都放在我身上。」
「你做這個決定,以後萬一不如意,你會怪我的。」
「我不會。」
「你會。」
「我不會。」他捧著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淚痕,動作很輕很慢,眼底滿是深情:
「老婆,你聽我說,我做這個決定,不是因為你要求我做什麼。」
「是我不想跟你分開。」
「其實我也想過,我的家人都在京洲。
他們給了你很大的壓力,你不想過去生活,也是可以理解的。」
「再加上你在津城讀研,工作這些年,一直都很順利。」
「如果津城是你的舒適圈,我就更不能逼著你離開讓你舒心的城市,去一個讓你有壓力的地方。」
「我是你老公,如果我們兩個人必須有一個人來遷就對方,那這個人一定是我。」
「我心甘情願的。」
梁晚辰咬著嘴唇,眼淚流得更凶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她的聲音悶悶的,「你以前很理性的。」
靳楚惟笑了一下,笑得有點無奈,眼底全是溫柔。
「以前沒有你。」
「理性是因為沒有遇到值得我感性的人。」
梁晚辰把臉埋進他胸口,用力蹭了兩下,把眼淚和鼻涕都蹭在他的睡衣上。
他摟著她,手在她後背慢慢拍著,像哄小孩一樣,一下一下的,很有耐心,「好了,老婆。」
「這個事就這樣決定了,睡覺吧,不早了,剛才不是都喊困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肩膀不抖了,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
她從被子裡伸出手,抹了抹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他。
猶豫了很久,才跟他說出自己的打算。
本來她在考過京洲的教師編之前,是沒打算告訴他自己的決定。
原因有二。
第一,她這個人要面子,京洲的教師編很難考,人人都想往京考。
她的本科不是雙一流的學校。
研究生也不是頂尖學府。
也不年輕了,其實跟那群應屆生,名校生比,很沒有競爭力。
她怕到時候考不過沒面子。
最怕的是,被靳家人知道,但是更要看扁她。
所以,她更不想說。
她想著,今年考不過,明年繼續,多考幾次,考個一般的中學。
或者標準降低,考小學也行。
總之,她最晚明年年底一定考過去。
還有一個原因,她怕靳楚惟知道她要考編,到時候……
她想靠自己的實力,不願意任何人幫她。
這樣,她才能硬氣的告訴他的家人,她並不是想攀高枝,所以巴著靳楚惟不放。
她是因為愛他,才想著跟他結婚生子。
可他居然說為了自己,可以放棄更好的前途。
這讓她怎麼能不感動?
她怕他真的做這麼傻的事,只能提前跟他講。
「楚惟,我其實沒有不想跟你回京洲。」
「我想跟你回的,我們是一家人,當然是要在一起的。」
男人語氣中透著委屈:「那你為什麼說讓我帶著歡歡先回?」
「兩口子剛結婚就分居,誰都不會舒服。」
女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翻身從他身上下來,躺在他旁邊,側過身面朝著他。
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他的手臂自然地收攏,把她圈進懷裡。
「我有我的打算。」
靳楚惟沒催她,等她繼續說。
「我準備考今年京洲教師編的秋招。」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如果順利的話,明年開春我就能憑自己的實力去京洲工作。」
男人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插話。
「你本來就要在津城工作到十二月份。」她繼續道:
「我們學校一放寒假是一月份,我們其實分開不了多久的。」
「放了寒假,我就馬上去找你。」
她沒說,如果考不過的事。
因為如果要分開一年多,他肯定不會依。
靳楚惟抬了抬下巴:
「那柚子上學的事呢?」
「她的戶口我已經快辦好了,她可以在京洲上小學。」
「如果孩子遲早就過來京洲上小學,我建議她從一開始就到這邊來。」
「每個學校的課程進度,學習環境跟氛圍都不一樣。」
梁晚辰想了想:「如果柚子自己想去京洲,那就讓她跟歡歡一起先過去上學。」
「我本來也這樣想過,但柚子這幾年沒跟我分開過,我怕她不習慣。」
「不過你說的對,孩子上學是最重要的事。」
「明天我問問她,看她自己怎麼想。」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手臂收緊了一點,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委屈,「害我生了一晚上的悶氣。」
女人抬起頭看著他,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指腹摸到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有點扎手。
但她很喜歡摸,感覺手感很好。
「我一直在找機會說。」
「但每次我一開口,你就打斷我。」
靳楚惟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他在沙發上連珠炮一樣地問了她好幾個問題,她根本插不上嘴。
「那你不會大聲點說?」他嘴硬了一句,但語氣已經軟下來了,
「管我打不打斷,你聲音大一點,我不就聽見了。」
她扶額:「我當時真的想說,但你電話不是來了麼?」
「你接完電話就板著臉要走,我總不能把你拉著不讓你跟發小聚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