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放暑假,兩個女兒就把臥室變成了試衣間。
梁晚辰推開門的瞬間,差點以為自己走進了服裝批發市場的尾貨攤。
歡歡的床上堆著七八條裙子,有蓬蓬的紗裙、碎花的連衣裙、帶著亮片的公主裙,
還有一條紅底白波點的復古款,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
地上還散落著幾件被淘汰的,皺巴巴地團在一起,像一朵朵開敗了的花。
柚子在鏡子前面轉圈,身上穿著一件粉色的蓬蓬裙,裙擺撐開像一朵蘑菇。
她踮著腳尖左看右看,又側過身,小手捏著裙擺的兩角。
見媽媽裡面,笑著模仿電視裡公主行禮的動作,膝蓋彎了彎,下巴抬得高高的。
「媽媽你看,這條裙子轉起來最大。」柚子猛地轉了個圈,裙擺飛起來。
差點掃到旁邊正在照鏡子的歡歡。
歡歡往旁邊讓了一步,手裡拎著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
裙子的領口有一圈細細的蕾絲,腰上繫著一條同色系的綢帶。
她把這件在身上比了比,歪著頭看了看鏡子,又換了一件,
是一條淺藍色的、胸前繡著小雛菊的裙子。
「歡歡,你穿這件鵝黃的好看。」梁晚辰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她臉上帶著一種看著女兒們臭美時特有的、又好笑又無奈的表情。
歡歡聞言把那件鵝黃色的裙子,重新拎起來看了看。
又比了比,點了點頭,疊好放在「入選」的那一堆里。
她做什麼事都有條理,試裙子也不例外。
試過的裙子分兩堆;一堆是要的,一堆是不要的,整整齊齊。
不像小柚子,試一件扔一件,扔得滿床滿地。
小柚子還在鏡子前面扭來扭去,突然停下來,雙手叉腰。
歪著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轉過頭看著母親。
「媽媽,我們到底什麼時候出發去新疆啊?」
梁晚辰走進房間,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條被柚子遺棄的碎花裙,疊了兩下,放在床尾。
「下個月。」
柚子的臉一下子垮了,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她踩著蓬蓬裙的裙擺,啪嗒啪嗒跑到梁母親面前,雙手抱住她的腰。
仰著小臉,一雙琥珀色的琉璃大眼瞪得圓溜溜的。
「為什麼要等那麼久?今天才七月初,下個月還有好久好久。」
歡歡也放下了手裡的裙子,走到梁晚辰身邊。
雖然沒有像妹妹那樣撒嬌,但眼睛裡也寫著同樣的疑問。
梁晚辰一手摟一個,在床邊坐下來,耐心地解釋:「爸爸不像我們,可以放暑假,他要上班。」
「我們要等爸爸安排假期,才能一起去。」
柚子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誇張,像個小大人。
她從母親懷裡掙出來,轉頭看著歡歡,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咧嘴笑了。
「老姐,要不我們跟媽媽先去,讓爸爸一個人在津城上班。」
「等他放假了再去找我們。」
歡歡愣了一下,看了梁晚辰一眼,沒接話。
她比妹妹懂事,知道這種話說了會被媽媽教育。
梁晚辰被柚子這番話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柚子的鼻子。
小丫頭的鼻頭被捏得紅紅的,咯咯地笑。
「你爸聽到了得傷心死。」
柚子捂著鼻子,理直氣壯地說:「不會的,爸爸最愛媽媽了。」
「媽媽說什麼,爸爸都會無條件服從。」
梁晚辰笑著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靳楚惟的對話框,打字發過去。
【靳書記,你的小閨女說想先出發去新疆,讓讓你一個人留在津城上班,她們帶我走。】
【你怎麼看?】
消息發出去,手機還沒放下,對方的回覆就來了。
【老婆,務必等我。】
【老公一個人留守在家,好可憐的。(委屈巴巴地表情)】
梁晚辰他回的信息,紅唇翹了起來,又回了一條:【看你表現。】
這次回復更快了,只有一個表情——一個可憐巴巴的狗狗臉。
歡歡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了,看到屏幕上那個狗狗臉,捂著小嘴笑了。
小柚子也湊過來看,但她不認識那麼多字,只是看到爸爸發了個小狗,也跟著咯咯地笑。
梁晚辰把手機收起來,拍了拍兩個女兒的腦袋:「好了,寶貝們,把房間收拾好。」
「該試的試完了,就把裙子疊好放回柜子里。」
「姐姐,你看著妹妹,別讓她又把裙子亂扔。」
歡歡點了點頭,拉起柚子的手:「柚兒,我們來疊裙子。」
「你疊小的,我疊大的。」
柚子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乖乖蹲下來,
抱起一條皺巴巴的裙子,學著姐姐的樣子。
兩隻小手笨拙地扯著裙角對齊,疊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認真。
梁晚辰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拍了幾張照片發給靳楚惟。
隨後,轉身去了客廳。
剛走到玄關,門鈴就響了。
她打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
溫若筠站在前面,穿著一件真絲面料的深藍色連衣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她白皙的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釘,不大,但光澤很好,襯得她整個人的氣質溫潤又矜貴。
女人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小手包,妝容淡雅。
溫若筠眉眼之間和靳楚惟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
金姐一如當年,依然拎著大包小包站女人身後,一臉嚴肅看著她,表情不善。
見到靳楚惟的生母,梁晚辰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身體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但退得很自然,不是閃躲,是禮貌地讓出進門的位置。
「霍太太,您來了。」她的聲音不大,語調平穩。
精緻的小臉上掛著一個得體的微笑,不討好,也不冷淡。
她笑著問:「您是找楚惟嗎?他還沒下班。」
溫若筠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門。
她目光在梁晚辰臉上停了一下,從上到下輕輕掃了一眼,最後又回到她的臉上。
女人穿著一件家居的寬鬆T恤,和一條杏色棉麻休閒長褲。
一頭長髮隨意地扎在腦後,臉上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塗。
鬆弛感十足,卻依然美麗。